1955年,全军大授衔之前,彭德怀跟陈赓两人却因为授衔的问题吵了起来,期间,彭德怀怒吼道:“你听不听?我是国防部长,你是院长,按规定,下级要服从上级!”
陈赓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彭老总那句“你听不听”还在耳边响着。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转身朝学员宿舍走去。
彭启超正在宿舍里擦皮鞋,听见敲门声,喊了声“进来”。看见是陈赓,他立刻站起来敬礼。
“院长。”
“坐。”陈赓自己也在床边坐下,看了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明天授衔仪式?”
“是。”彭启超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听说……名单定了?”
陈赓没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刚刚和彭德怀争执过的拟授名单,放在膝盖上。“启超,你对这次授衔,有什么想法?”
年轻人抿了抿嘴,犹豫片刻才开口:“我在朝鲜立过两次功,负过一次伤。按照标准……”
“按照标准,你够上尉。”陈赓接过话,语气平直,“但标准之外,还有大局。”
彭启超愣住了。他看着陈赓把那份名单对折、再对折,最后塞回口袋。
“你伯伯的意思,给你授中尉。”
屋里静了几秒。彭启超的脸一点点涨红,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为……为什么?就因为我是他侄子?”
“就因为你是他侄子。”陈赓点头,“多少人眼睛盯着他。他今天给你争一颗星,明天就有人敢给自己儿子争两颗。这个头不能开。”
“可这对我公平吗?”彭启超声音发抖,“我在战场上没躲过子弹,现在倒要躲自己的血缘?”
陈赓看着他年轻气盛的脸,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黄埔,也这样争过、委屈过。他叹了口气:“你以为你伯伯容易?他要是真不在乎你,大可以一句话不说,按标准给你上尉,既成全了你,也落个照顾侄子的名声。可他偏要当这个恶人。”
彭启超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
“你回去想想。”陈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明天授衔仪式后,他要见你。有什么话,当面跟他说。”
授衔仪式在第二天上午举行。彭启超站在队列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台,接过命令状,敬礼,下台。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台,接过那张写着“中尉”的命令状,手指很稳,敬礼的动作标准利落。
仪式结束后,他直接去了伯伯的住处。
彭德怀正在院子里看文件,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来了?”
“来了。”
“命令状拿到了?”
“拿到了。”彭启超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
彭德怀这才放下文件,接过命令状看了看,又递还给他。“委屈?”
“有。”彭启超站得笔直,“但陈院长昨天跟我说了道理。我……我接受。”
“不是接受,是要真想通。”彭德怀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彭启超坐下。彭德怀打量着他,忽然问:“知道为什么让你坐这儿吗?”
“这儿……太阳晒不着。”
“因为这儿离门近。”彭德怀说,“你要是听不进去,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彭启超挺直背:“我不走。”
彭德怀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颗磨损严重的军扣,黄铜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认得吗?”
彭启超凑近看了看,摇头。
“这是你父亲的。”彭德怀声音低了下去,“他牺牲的时候,身上就这件军装还完整。我把他埋了,把这颗扣子留了下来。那时候,他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带你来部队,不是让你享福,也不是让你沾光。”彭德怀拿起那颗扣子,又放下,“是要你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一颗星、两颗星,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天需要你牺牲的时候,你能不能像他那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彭启超看着那颗扣子,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中尉怎么了?”彭德怀站起身,“我当连长的时候,手下牺牲的战士,有的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他们要是能活到今天,会在乎授什么衔吗?”
他走到彭启超面前,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回去吧。把今天的话记在心里。以后的路,靠你自己走。走好了,那颗扣子,我传给你。”
彭启超站起来,敬了个礼。这次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他转身走出院子,没有再回头。那颗磨损的军扣,和石桌上那份看了一半的文件,静静地留在午后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