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尔面对采访说,我在中国生活过很多年,过去中国满大街都是德国车。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回忆自己的中国生活,真正聊的其实是德国这些年最焦虑的一件事,那就是“德国制造”还能不能保持过去的分量。
魏德尔确实有相当长的中国经历,她曾在中国生活约六年,还研究过中国养老金制度,后来拿到了经济学博士学位。
在2026年8月的ZDF采访中,她又把自己的中国经历搬出来,用德国汽车曾经在中国非常常见,说明德国工业过去拥有很强的吸引力。
这并不是完全没有数据支撑的怀旧。德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就显示,2022年德国车企在中国卖出大约440万辆乘用车,市场份额达到19.1%,在更早的一些年份里份额还要更高。
德国车真正厉害的地方,也从来不只是奔驰、宝马、大众几个商标。它背后还有机械设备、精密零部件、化工、工业软件,以及一整套供应商体系。
我认为,过去中国消费者认可德国制造,并不是简单的“崇洋”,而是工业产品长期稳定输出之后形成的一种信用。
一辆汽车开十几年,一个机床用几十年,品牌价值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魏德尔采访里还有一个很容易在中文互联网传播的说法,她把“德国”两个汉字解释成“美德和纪律的国家”。这个说法适合演讲,却不能真的当成中文词源知识。
“德”这个汉字确实有品德、美德的含义,“德国”这个中文国名的形成主要和“德意志”的译名演变有关,并不是中国人专门根据德国人的民族性格,给它起了一个“美德之国”的名字。
我觉得,真正值得讨论的也不是这两个汉字怎么解释,而是德国过去确实形成过非常强的国家品牌。
这里面还有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名字,约翰·拉贝。南京大屠杀期间,拉贝等外国人士参与建立南京安全区,保护了大量中国平民,中国多年一直公开纪念他的行为。
这类历史记忆,加上德国工业产品几十年的市场积累,构成了很多中国人过去认识德国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切面。
一个是工业能力,一个是具体的人所留下的人道主义记忆。可市场不会永远停在过去。
2025年中国乘用车市场里,中国品牌份额已经达到65.3%,德系品牌降到15.4%,德系销量还比上一年下降9.8%。
变化最大的地方就在新能源汽车。德国汽车工业协会披露的资料显示,德国品牌在中国新能源车市场的份额一度只有几个百分点,这和它们在传统汽车时代的地位已经不是一回事。
我更愿意说,这不是谁突然“不喜欢德国车”了,而是汽车这件商品的竞争规则变了。
过去比的是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调校和机械可靠性,如今还要比电池、芯片、软件、智能座舱、辅助驾驶和更新速度。
当赛道发生变化,原先积累几十年的优势不会自动兑换成下一代产品的优势。
德国工业面对的压力也不只来自汽车。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里,2026年7月工业生产环比下降1.1%,同比下降1.6%,汽车行业当月生产环比降幅达到9.2%。
可把德国描述成“制造业已经不行了”,同样说得太满。2026年二季度德国制造业增加值环比增长0.9%,同比也重新出现增长,说明德国工业仍然拥有相当厚的技术和产业基础。
在我看来,德国真正值得担心的不是工业突然消失,而是转型速度和竞争环境正在发生错位。
中国企业迭代越来越快,美国又用关税、补贴和本土制造政策吸引产业,德国企业还要面对能源、人工和监管成本。
欧洲央行近期的研究也提到,中国在机械、运输设备等高附加值领域的竞争力上升,对德国这样的出口型制造业经济体冲击格外明显。
移民问题同样不能一句“难民把德国拖垮了”就解释完。魏德尔和德国选择党长期主张收紧移民政策,这是明确的政治立场,不是已经被证明的单一经济结论。
德国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净移民人数约23.5万,比2024年下降45%,移民规模本身也正在发生变化。
我的看法是,德国今天碰到的是产业转型、人口结构、能源成本、国际竞争和社会治理叠加在一起的问题,把所有账都算到一种政策或者一群人身上,解释起来很痛快,离真实世界反而更远。
魏德尔怀念的那个“满街德国车”的时代,真正值得德国人怀念的不是别人曾经怎样仰望自己,而是德国企业当年靠产品一点点把信任做出来的能力。
中国市场也没有关闭大门,只是消费者有了越来越多自己的选择。我认为,对任何制造业国家来说,过去的口碑只能说明曾经做对过什么,不能保证下一场竞争继续领先。
尊重市场规律,坚持开放合作,把竞争压力变成技术进步的动力,远比沉浸在昔日光环里更有现实意义。
一个国家真正长久的竞争力,终究来自创新、制造、教育和稳定的社会环境,也来自各国在平等基础上的交流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