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慈禧见到“陕西女首富”周莹就问了一句:“你丈夫呢?”周莹回说:“去世了,我已经守寡14年了。”慈禧听后,沉思片刻,随后不但册封周莹为“护国夫人”,还认她为“干女儿”……
周莹从行宫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了。贴身丫鬟小翠扶她上了马车,小声问:“夫人,太后还说了别的吗?”
“没多说。”周莹靠着车厢,闭上眼。
马车在黄土路上颠簸。她想起刚才跪在青砖地上的感觉,膝盖现在还隐隐发酸。慈禧问那句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周莹回答时没低头,但也没直视太后。她看着慈禧袍子下摆的刺绣,金线在昏暗的殿里仍有点反光。
守寡十四年。她说出口时心里算了一下,确实十四年了。吴聘死的时候是秋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刚开花。
回到家时,管家老赵在门口等着。“宫里来人了,”他说,“送来了匾额和文书。”
周莹点点头,径直往正厅走。匾额已经挂在厅堂正中了,“护国夫人”四个字是慈禧亲笔。她站着看了一会儿。
“要摆宴吗?”老赵问。
“不摆。”周莹转身,“该做什么生意还做什么生意。明天你去盐号,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
夜里周莹睡不着。她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桂花树还在老位置,比十四年前粗了一圈。她想起吴聘最后那段时间,总是坐在树下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那时刚嫁过来不久,站在廊下看他,不敢走近。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盐号的伙计们交头接耳,见周莹进来才散开。掌柜把账本递给她,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以前怎么做事,以后还怎么做事。”周莹翻着账本说。
“是,夫人。”掌柜顿了顿,“只是现在您有了诰命,有些关节……或许能松快些。”
周莹抬眼看他:“该打点的照样打点,别想着靠名头办事。”
中午吃饭时,族里几个长辈来了。吴家二叔公坐下就说:“你现在是太后的干女儿,有些事该重新商量。”
“什么事?”
“盐号的股。”二叔公说,“当初你接手时说的是暂管。现在情况不同了,该把股分清楚。”
周莹放下筷子:“怎么分?”
“你占三,族里占七。”
小翠在旁边倒茶,手抖了一下。
周莹没说话。她拿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茶是今年的新龙井,她特意从浙江弄来的。生意上的事她从来不含糊。
“当初吴家欠债七万两,是我还的。”她慢慢说,“盐号连续亏空三年,是我扭亏为盈。现在您要分股?”
二叔公脸色不太好看:“你是吴家媳妇。”
“我是吴聘的媳妇。”周莹说,“他走了,我替他守着家业。十四年了。”
屋里安静下来。另一个长辈打圆场:“慢慢商量,不急。”
他们走后,小翠小声说:“他们就是看您现在有了靠山,想来分好处。”
周莹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过了几天,宫里又来人,这次是太监送来几匹贡缎。周莹谢了恩,让人包了二百两银子给太监。太监推辞了一下,收下了。
“太后近日可好?”周莹问。
“劳夫人惦记,太后凤体安康。”太监顿了顿,“太后还问起,夫人家里可有什么难处。”
周莹想了想:“请回太后,民女一切都好。”
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她不打算用这层关系去压族里的人。生意上的事,她靠自己也能解决。
月底结账时,周莹把族里几个管事的叫来。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清楚明白。
“去年赚的,三成按老规矩分给各房。”她说,“盐号还是我说了算。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说话。
二叔公最后站起来:“就按你说的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周莹:“吴聘娶你,是他的福气。”
周莹继续看账本,直到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抬手按了按眼角。有点干,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秋天又到了,桂花开了满树。周莹让人摘了些做桂花糕,分给各房送去。她留了一碟,放在吴聘牌位前。
牌位擦得很干净。她站着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生意还要继续做。陕西的盐,江南的茶,四川的丝,都要经她的手流转。世道不太平,银子不好赚,但她习惯了。十四年,足够让一个女子学会很多事。比如怎么打算盘,怎么谈价钱,怎么在男人做主的行当里站住脚。
太后认她做干女儿的事,渐渐没人再提了。日子照常过,账本照常看。只有那块“护国夫人”的匾额,一直挂在正厅,每天有人擦拭。
周莹偶尔抬头看看它,然后继续低头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和往常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