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一个步兵班副班长缴获4门高射炮,团长以为他要上交,他却调转炮口,用20发炮弹扭转了一场团级战役。
1979年2月,越北的山是灰的。
李金斧蹲在一条干涸的水沟里,水冰得扎手。
他是42军124师371团3连1班的副班长,福建晋江人,1976年当的兵。
他本来叫李金浦。登记那天,管登记的干部听错了音,把浦写成了斧。
他没有去改。
斧子就斧子吧,斧子也是干活的家伙。
2月21日清晨,371团打到高平外围,要拿下316高地。
3连是主攻连,1班走在最前头。
高地上架着越军四门37毫米高射炮,双管,五发一个弹夹,一分钟能打一百六十发。
越军拆了高射瞄准具,把炮口压平,对着步兵打。
炮弹泼下来,坡地的土翻了一层又一层。
班长被一块弹片击中,当场牺牲。
战士们趴在弹坑里,头抬不起来。
团属炮兵还陷在后面的烂泥路上,一门也没上来。
汽车轮子在泥里空转,战士们跳下去推,推上去半截,又滑回原处。
团长在指挥所举着望远镜,命令3连停止冲击。
李金斧趴在弹坑里,眼睛一直盯着越军炮位的左侧。
他向排长打了个手势,要绕到敌人侧面去。
他把剩下的人分成三个小组,一组留在正面吸引火力,自己带两个小组,顺着一条浅沟往左摸。
前面横着一条河,四十米宽,水流得急。
二月的河水,冷得像刀子。
李金斧先下了水。
水没到胸口,他把冲锋枪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往对岸挪。
战士们跟着下水,互相搀着,过了河。
上了岸,棉衣棉裤全湿透,贴在身上,风一吹,人冻得打颤。
上岸以后,他们贴着灌木丛往前蹭。
越军的炮还在朝正面打,没察觉侧后来了人。
摸到离炮位不到一百米,越军的高射机枪忽然转了过来。
李金斧一滚,躲到一道土坎后面。
他等着。
等机枪换弹链的那个空当,他直起身,连投两颗手榴弹。
机枪哑了。
他带着人冲上炮位。
越军炮手来不及掉转炮口,被近距离的射击打倒。
十几分钟,四门高射炮全部缴下,炮身完好。
加上他自己,阵地上只剩八个人。
他派两个人守东侧,两个人守西侧,其余的人检查弹药。
炮位旁边堆着成箱的炮弹,箱子还没来得及开封。
他自己蹲到一门炮旁边,去看炮身上的铭牌。
团长在望远镜里,看见那四门炮落到了1班手里。
他想,这个副班长该把炮守住,等炮兵上来接收。
阵地上没有等来接收的人。
等来的是炮声。
李金斧是步兵,没学过操炮。
在教导队,他练的是射击和投弹。刚去时投弹只投三十米,有人笑他,说什么金斧银斧,不过一把生锈的钝刀。
他每天比别人早起四十分钟,练了三个月,投到六十一米。
那六十一米,是他一膀子一膀子,在操场上甩出来的。
这会儿他摸着炮,摇动手轮,装上弹夹,把炮口放平。
他把炮口调转过来,对准316高地上的越军火力点。
第一发炮弹打出去,正面的战士都愣住了。
一发,又一发。
他一共打了二十多发。
高地上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哑了。
团指挥所里,团长盯着越军阵地上炸开的火光,问身边的人。
炮兵还没到位,哪来的炮弹?
身边没有人答得上来。
号声一响,3连的战士们从弹坑里跳起来,弯着腰往高地上冲。
这一回,前面再没有那片泼过来的炮弹了。
316高地拿下来了。
李金斧没有下阵地。
他带着八个人,守着四门炮,守了四十多个小时。
四十多个小时,他没合过眼,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冷水。
越军反扑,他带着人打退。他身上挂了彩,自己没吭声。
战后清点,他一个人击毙越军十三名。
四门炮,一门也没有丢。
仗打完,部队撤回国内。
1979年9月,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称号,记一等功。
那一年全军授称号的战斗英雄七十九名,他排在第三十五位。
他当兵三年。
三年前,他是晋江一个搬石头砌墙的年轻人,名字被人写错了一个字,也不计较。
三年后,他坐在缴来的高射炮上,用二十多发炮弹,替一个团打开了往前走的路。
那四门炮还在阵地上。
只是炮口,已经调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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