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看守张学良长达25年的刘乙光终于得到了调任的命令,恢复了“自由”。在离别前张学良亲自与他合影,这让刘乙光非常震惊,因为在这25年的看守过程中,他没少虐待张学良!
饯别宴摆在井上温泉那栋日式房子的客厅里。蒋经国坐在主位,张学良挨着他,刘乙光坐在对面。菜上到第三道时,蒋经国举杯,说刘组长辛苦。
张学良也端起杯子,没立刻喝。他看了看刘乙光,刘乙光正盯着面前的酒杯,手指捏着杯脚转。
“乙光兄,”张学良开口,声音不高,“这二十五年,你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
刘乙光肩膀动了动,没抬头。
“仇,是你看管我,规矩严。”张学良继续说,“恩,是你救过我的命。四一年在贵州,我阑尾炎,你背我下山。”
刘乙光嘴唇抿紧了。他记得那天山路滑,张学良在他背上疼得发抖,汗滴进他衣领。
“我要调走了。”刘乙光突然说,像在对自己说。
“我知道。”张学良放下杯子,“家里还好吗?孩子们在哪读书?”
刘乙光终于抬眼看他。“大儿子在美国,学工程。”
“好,学工程好。”张学良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推过桌面,“一点心意,给孩子读书用。”
信封不厚。刘乙光盯着它,没动。
蒋经国轻咳一声:“汉卿,这不合适。乙光是执行公务。”
“是公务。”张学良没收回手,“也是人情。”
刘乙光盯着信封看了几秒,伸手推回去。动作很慢,但很坚决。“张先生,我不能收。”
屋里静了。窗外有蝉叫。
宴席散时,天还没黑。蒋经国先走,刘乙光送到门口。回来时,张学良站在院子里那棵榕树下等他。
“合个影吧。”张学良说。
刘乙光愣住。他从来没和张学良单独照过相。每次都是集体照,他站在边上。
赵一荻拿着相机走过来。她冲刘乙光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排站好。刘乙光挺直背,手贴着裤缝。张学良侧脸看了他一眼,说:“放松点。”
快门按下时,刘乙光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刘乙光收拾好东西。两个木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文件。他检查了每个房间的窗户,像过去二十五年每天做的那样。走到大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学良的卧室窗帘拉着。
车开出院门时,刘乙光没回头。
到台北第三天,他去安全局报到。新办公室有张很大的办公桌,椅子是真皮的。他坐下,打开第一份文件,看了半天没看进去。
下午有人送来一包东西。没有署名,里面是两条烟,美国货。刘乙光拿起烟闻了闻,放回抽屉最里面。
他开始每天批文件,用红笔划圈或打叉。下属进来汇报时,他总是不抬眼,只嗯一声。有次一个年轻军官说漏嘴,提到“新竹那边”,刘乙光手里的笔顿了顿,说:“讲正事。”
1965年退休那天,他收拾桌子。抽屉最底层有个牛皮纸袋,打开是那张合影。照片上他表情僵硬,张学良倒是微笑着。他看了几分钟,把照片放回纸袋,塞进要带走的箱子里。
晚年他独居在台北一栋公寓里。孩子在美国,几年回来一次。他订了报纸,每天从第一版看到最后一版。有天看到张学良九十大寿的消息,照片上老头笑得很开。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
1982年秋天,他住院了。最后那几天很清醒,但不说话。有天半夜他忽然睁开眼,对守夜的儿子说:“那时候……贵州的山真陡。”
儿子没听懂,问:“爸,你说什么?”
刘乙光摇摇头,闭上眼。清晨时心跳停了。
1994年,张学良在夏威夷收到一封信。是刘乙光儿子寄来的,里面是那张合影的底片。信里说整理遗物时发现的,觉得该物归原主。
张学良拿着底片对着光看。赵一荻问:“要印出来吗?”
他看了很久,说:“算了。”
底片收进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