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地下党员傅有智被捕后被押往海边枪决。行刑队连开5枪后离去,傅有智后来竟被雨水打醒。
醒来时天已黑透。雨细密,打在脸上又凉又痒。他试着动脖子,颈侧一阵撕裂的痛。远处有狗叫,他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用胳膊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身上就往外渗。
布衫已经透出深色,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
他跪起来,又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潮水开始往回涨,离他不过二三十步。走了大概一刻钟,看见路边有堆渔网,他翻出件破蓑衣裹在身上,能遮住血迹。
天亮前,他摸进一个村子。鸡叫头遍了,有户人家亮着灯。傅有智敲了敲门,轻而急。
门开了条缝,是个老太太,手里端着油灯。她眯眼看他,"找谁?"
"大娘,讨口水喝。"傅有智嗓子哑得厉害。
老太太把门开大些,灯光照到他脸上。她顿了顿,"进来吧。"
灶台上温着粥,她舀了一碗递给他。傅有智接过碗,手抖,粥洒出来些。他低头喝,烫,但暖。
"身上有伤?"老太太问。
"摔了一跤。"
老太太从里屋拿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些草药末子。"敷上,止血的。"傅有智解开蓑衣,撩起布衫。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老太太看了一眼,别过脸去,把药末撒上去。药粉刺痛,他咬紧牙。
"你是那边的人吧?"老太太低声说。
傅有智没吭声。
"我儿子也是。"老太太说完这句,不再说话。她拿来件旧褂子,让他换上,又包了几个地瓜,"往西走,山里有个土地庙,能歇脚。"
傅有智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
土地庙很破,供桌倒了,香炉里积着灰。他在神像后面坐下,啃完一个地瓜,困意上来,但不敢睡。
下午,庙外传来脚步声。傅有智摸到块砖头,握在手里。
是个砍柴的老汉,背着捆柴进来歇脚。看见傅有智,老汉愣了下,放下柴,"后生,你这脸色不对。"
傅有智松开砖头,"病了。"
老汉走近两步,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海边打枪,是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我有个侄子,前年没了,也是做你们这行当的。"老汉坐下,掏出烟袋,"庙后头有条小路,能绕过镇子,不会碰上巡逻的。山上有户猎户,姓林,他那儿有金创药。"
说完背起柴捆,脚步声渐渐远去。
傅有智靠着墙坐到天黑。伤口还在渗血,但比之前好些了。他想起被捕那天,自己正在码头接应一批地下印刷的传单,有人告密,特务突然包围过来。同行的两个同志当场牺牲,他被铐走了。
审讯室里,敌人要他交代组织关系和联络点,他一个字没说。于是他们决定枪决示众,选在海边,就是要让往来渔民看见。
夜里,他按老汉说的小路往山上走。月亮被云遮住,只能摸着树干前进。走了大半夜,终于看见山腰处有户人家,门前挂着兽皮。傅有智敲门时已经站不稳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肩膀宽厚,手上有老茧。看见浑身是血的傅有智,他没有惊慌,只是侧身让开,"进来。"
屋里有炭火,墙上挂着弓弩和兽夹。猎户烧了水,帮他清洗伤口,又敷上自制的金创药。药性很烈,傅有智疼得冒汗,但伤口确实止住了血。
"要躲多久?"猎户问。
"不知道,组织会来找我。"
猎户点点头,"那就先养伤。山里安全,没人上来。"
傅有智在山里躲了半个多月,伤口渐渐愈合。后来组织派人接应,他才安全转移。那些帮助过他的普通人——老太太、砍柴老汉、猎户——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那场斗争。
他们不问姓名,不留痕迹,只是在危急时刻伸出手,这就是那个年代沿海村镇里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