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五了。老伴走了三年。
昨天我跟女儿说,我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女儿当时没说什么,晚上发来一条微信:“妈,你是不是把我爸忘了?”
我今年五十五岁,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可心里的空落落,整整堵了三年。
三年前,我老伴突发急病走了。走得特别突然,前一天还下地帮我种菜,晚上还跟我唠家常,说等秋天庄稼收了,就跟着女儿去城里住段日子享享福。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老伴刚走那阵子,我天天哭,夜夜睡不着。女儿放心不下,专门请假回来陪了我一个月。那段时间我沉浸在悲痛里,压根没想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只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老伴的念想,安安稳稳过完余生就行。
可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悲伤慢慢淡了,孤独却越来越重。
年轻的时候,家里里外外都是忙活不完的事。种地喂鸡、收拾家务、伺候老人、照看孩子,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如今孩子都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小家庭,家里的老房子,就孤零零剩下我一个人。
白天还好说,我去地里种种菜,在家扫扫地、做做饭,邻里之间串个门,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最难熬的是晚上。
天一黑,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做好饭,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两副碗筷习惯性摆好,又默默收回去一副。吃饭没人搭话,看电视没人吐槽,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花,是没人说话,没人照应。
前阵子村里张婶跟我聊天,她老伴走得比我早,后来找了个老头搭伙过日子。不图人家钱,不图人家家底,就图家里有个人,天冷了提醒添件衣裳,生病了有人端杯热水,晚上回家屋里有灯火,平日里能唠唠琐碎家常。
我看着张婶脸上的笑意,心里也动了心思。我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找个踏实本分的人,两个人互相搭把手,老来有个伴,不用孤零零熬日子。
思来想去,昨天我鼓起勇气跟女儿说了我的想法。
我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慢慢悠悠跟她讲:“闺女,妈这几年一个人太孤单了,我想找个老实人搭伙过日子,往后相互照应着。”
当时女儿正在忙工作,听完之后没说话,脸上平平淡淡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敢多问。我以为她默认了,就算不赞同,也不会反对,毕竟她常年在城里,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可到了晚上,我手机弹出女儿发来的微信,短短一句话,直接看得我眼眶发酸,心里又堵又委屈。
她说:“妈,你是不是把我爸忘了?”
盯着这行字,我愣了好久,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怎么会忘了孩子爸?
我们夫妻几十年,风风雨雨一起扛过来。他一辈子老实勤恳,一辈子疼我、顾家,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他的样子、他的脾气、他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刻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三年来,我日日思念,年年怀念,家里他的照片我天天擦拭,他的衣物我都好好收着,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可闺女不懂,怀念和过日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心里永远装着孩子爸,永远念着他的好,但我也得过好当下的日子。思念不能当饭吃,回忆不能陪我过夜,更不能在我头疼脑热、浑身难受的时候,给我递一口热饭、倒一杯温水。
我守着对老伴的念想,不是就要苦熬一辈子。我找伴,不是变心,不是薄情,只是老来太孤单,只想有个人相互取暖,安稳度过晚年。
一夜无眠,我想了很多。我不怪女儿埋怨我,在孩子心里,父母的感情是神圣的,她觉得我再找伴,就是辜负了逝去的老伴。可她年轻,体会不到独居老人的无助和孤独。
我守着初心念旧人,也想温柔过余生。我永远记得陪我半生的老伴,也希望儿女能明白,晚年的陪伴,是老人最朴素的心愿,和深情从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