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女知青黄丽萍携农村丈夫回宁波父母家,一进门,丈夫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大吃一惊,问:“照片上的人是你父亲吗?” “是呀!” 妻子黄丽萍回答,丈夫随后想提出离婚。
那照片挂在堂屋正中,黑框,玻璃擦得能照出人影。里头男人穿着旧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眼神硬得像冻土。陈大柱盯着看了几秒,手心全是汗,连棉袄袖口都攥皱了。他认得这张脸。1969年冬天,黑龙江边上那个公社开大会,台上讲话的就是这位黄政委。他哥陈大梁因为倒腾几斤粮票,被押上去,后来判了三年。拍板签字的人,正是照片上这位。
黄丽萍没觉出不对,还笑着朝里屋喊:“爸,妈,我们回来了。”陈大柱站在门槛外,脚上的泥不敢往里带。宁波的楼房有水泥地,有玻璃窗,有带盖的搪瓷痰盂。黄母端来糖水,他双手接,碗沿碰得叮当响。他家的土屋一进门就是灶灰味。他忽然明白,自己和黄丽萍之间隔的不是几千里路,是户口本、粮本、介绍信,是一整套他摸不着的东西。
他把黄丽萍拉到楼道拐角,嗓子发干:“丽萍,咱俩……离婚吧。”黄丽萍愣了,眼睛一下红了:“你疯了吗?刚到家你说这个?”陈大柱不敢看她。他怕黄父认出他,怕黄家晓得他哥是“坏分子”,更怕自己这样的农村人站在黄家客厅里,像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农具。他爱黄丽萍,可越爱越知道,自己给不了她体面,还可能把她拖进泥里。他想起自己娘在村口送他时,塞给他两个煮鸡蛋,说别给丽萍丢人。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会儿讲婚姻自由,真到过日子,自由前面排着出身、成分、户口、组织意见。城里姑娘嫁农村小伙,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扛住的。邻居的闲话,父母的脸色,将来孩子的户口,招工表上的“家庭出身”,哪一样都能把爱情磨出血。照片上的军装没有肩章,可那身衣服往墙上一挂,比什么话都重。黄丽萍勇敢,陈大柱退缩,看着是两个人的事,底下压着的却是那个年代把人分等的硬规矩。我不同情陈大柱的懦弱,可我也不敢只骂他。他看见的不是岳父,是权力;他怕的不是穷,是穷被钉死,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黄父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婿脸色煞白,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像是明白了什么,只说了句:“进屋吃饭吧。”陈大柱没动。照片上的人也在看他,像在审他。后来他们没马上离,拖了几年。返城风一吹,黄丽萍回了宁波,陈大柱留在村里。两个人没打没闹,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这样的故事,当年不止一桩。有人叫它孽缘,我看是时代欠下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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