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党差3席拿下萨安州、默茨议会遭当面呛声、德国政治防火墙正在开裂

9月6日，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萨安州）举行州议会选举。萨安州统计局次日公布的结果让整个德国政坛震动：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拿下43.8%的得票率，在83个议席中获得39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只差3席。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得票率从2021年的37.1%暴跌到17.2%，只拿到15席，创下该党在这个州的历史最差成绩。一个极右翼政党在州一级议会拿到接近半数的选票，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德国战后政治格局的一次实质性松动。

投票率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这次选举的投票率约77.8%，比上届的60.3%高出一大截。德国电视一台的分析指出，上届选举没投票的选民中，大约15.7万人这次投给了选择党，另有约8.3万张选票从基民盟流向了选择党。我觉得这个流向比得票率本身更值得关注。大量原本不投票的人突然出来投票，而且投的是选择党，这不是铁杆支持者的扩张，这是抗议性投票的集中爆发。这些人未必认同选择党的所有主张，他们更可能是在用选票表达对现状的不满。

三天后的9月9日，德国联邦议院举行一般性预算辩论。默茨和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正面交锋，现场气氛紧张到议长两次出面维持秩序，提醒议员们“这里不是足球场”。默茨批评选择党的“回迁”政策是“一股破坏性力量”，并指出了一个很具体的现实：德国手工业每6名从业人员中就有1人持外国护照，如果大量合法在德工作的外国人被迫离境，手工业、养老护理、医院和餐饮行业都将难以正常运转。

魏德尔的回击完全跳出了移民议题。她直接转向经济民生，说德国人不是懒，是努力工作得不到回报，因为不公平的税收制度会夺走一切，每挣一欧元自己只能剩下46欧分。她还当着默茨的面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坦率说，我认为魏德尔这一招很高明。选择党过去的标签是反移民，这限制了它的选民天花板。魏德尔这次把议题从文化身份转向了经济焦虑，等于在向东部和西部的普通中产喊话：你们的问题不是移民造成的，是这个体制造成的。这个叙事能覆盖的人群比反移民叙事大得多。

选择党崛起的土壤，说到底不是移民问题，是经济问题。德国在2023年和2024年连续两年经济收缩，是七国集团中唯一负增长的主要经济体，2025年勉强录得0.2%左右的微弱增长，远低于潜在增长率。能源成本高企、制造业外流、财政压力叠加，普通德国家庭的实际生活水平在下降。与此同时，德国社会又高度依赖外来劳动力维持运转。联邦劳动局的数据显示，护理行业近两成从业人员是外籍人士，这个比例在十年前只有7%。医院和诊所里外籍护理人员的占比达到17%，门诊和住院护理领域更是高达24%。

Forsa民调的数据把东西部的裂痕摊开了。如果只在德国东部各州进行联邦议院选举，选择党的支持率是45%，基民盟只有12%，社民党和绿党各9%。东部受访者对默茨工作的满意度更低，只有7%表示满意，91%表示不满。东西德统一三十多年后，东部选民对建制政党的信任仍然显著低于西部，这个结构性差异在危机时期被放大了。

德国现在卡在一个很难解开的结里。现实层面，老龄化社会离不开外籍劳工，养老院、医院、手工作坊都在缺人。政治层面，选民对高生活成本、能源账单和传统政党治理能力的失望在不断累积。默茨在议会里讲的是行业运转的现实逻辑，魏德尔讲的是普通人钱包的感受。这两种叙事在各自的轨道上都有道理，但它们撞在一起的时候，谁的声音更大，选举结果已经给出了答案。

主流政党如果继续用道德批判来回应选民的焦虑，而不去触碰房租、税负、收入这些具体问题，选择党的空间还会扩大。议会里的吵嚷只是表象，真正的博弈在普通人的厨房餐桌上。德国的政治防火墙还在，但裂缝已经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