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克之是 1935 年南京刺蒋行动的组织者,行动失败后遭到国民党重金通缉。1937 年他辗转来到延安,希望留下来参加革命。毛泽东接见了他,肯定其爱国情怀,同时指出依靠个人暗杀无法完成救国大业。考虑当时国共正在酝酿抗日合作,华克之为全国知名的通缉要犯,如果公开留在延安,会被国民党拿来做文章,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因此组织安排他离开延安,前往华南、香港,利用他广泛的人脉开展统战与情报工作。
1935年11月8日,南京《中央日报》刊出国民政府严缉刺汪案有关人员的消息。
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华克之。
七天前,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在南京召开。华克之主持的晨光通讯社原定趁会议机会刺杀蒋介石,孙凤鸣带枪进入中央党部。
合影时,蒋介石没有出现,孙凤鸣随即转向汪精卫,连开数枪。
汪精卫重伤,孙凤鸣也被警卫击中,次日身亡。晨光社很快暴露,成员、亲属陆续被捕,华克之逃离南京,辗转上海、香港。
这场行动给华克之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被追捕的身份。
晨光社原先寄望于除掉一个政治人物,改变南京政府的路线。枪声落下以后,蒋介石仍在,国民政府的统治机器照常运转,参与者却遭到大规模搜捕。
到1936年底,华克之已经准备换一条路走。他在香港发表告全国同胞书,公开说明南京行动原定目标确是蒋介石,并把晨光社的责任摆到台面上。南京方面的追缉并没有停止,他也没有再组织下一次刺杀,而是开始寻求与共产党建立更直接的联系。
1937年春,他从南方进入陕北。
此时的延安并不只是一个革命根据地,也处在一场极其敏感的政治谈判中。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中共和国民党从2月起连续接触,谈的都是硬问题:红军怎样改编,陕甘宁地区怎样处理,共产党能否取得公开合法地位。几个月里,双方不断往返,合作抗日已经成为方向,正式合作却还没有落定。
华克之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延安。对南京政府来说,他仍是刺汪案中必须追查的人;对正在争取公开合法地位的中共来说,他又是主动前来、愿意接受组织领导的反蒋人士。两种身份在延安撞到了一起。
5月4日,毛主席接见了他。华克之晚年回忆,这次谈话涉及他过去的暗杀活动,也谈到以后怎样参加革命。
毛主席肯定他反蒋抗日的出发点,同时指出,依靠个人和小集团的暗杀解决不了中国的问题。
几个人秘密组织一次行动,可以打伤甚至杀死一个人,却代替不了军队、群众和政治力量之间的较量。华克之希望留在陕北,这个愿望没有得到安排。
他的身份太特殊。南京方面仍把他列在刺汪案追缉人员之中,而中共此时正在同南京政府谈合作。红军改编、根据地地位尚未解决,双方连公开身份都在反复磋商。
华克之晚年回忆,毛主席谈到的顾虑之一,就是南京方面会借刺汪案指责共产党包庇政府要犯,给正在推进的合作增加麻烦。
几天后,华克之离开延安,向南走。
南返以后,他立即接手新的联络任务。南方恰好有他多年积累下来的一张关系网。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在福建事变失败后继续活动,1935年前后又在香港组织抗日政治力量。他们与南京政府有矛盾,也有自己的军政、人脉和社会影响。
李济深等人在香港继续推动联合抗日,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也各有旧部和社会联系。华克之早年在国民党左派圈子里活动,后来又长期往来上海、香港,这些旧关系到了1937年反而有了新的用途。
他南返时承担的任务,主要是联络这些华南人物,沟通延安与南方抗日力量。
毛主席、朱德给有关人士的信件,也由这样的秘密渠道向南传递。华克之不需要公开站在延安,也不需要再靠手枪制造政治震动。他更适合出现在香港、上海那些旅馆、码头、报馆和私人会客室之间,把原来分散的人际关系接到中共正在扩大的抗日统战网络中。
1937年的南返还没有把他直接变成情报干部。
此后两年,他在香港、上海继续秘密联络。到1939年前后,廖承志、潘汉年开始把他纳入更稳定的地下工作体系,他使用张建良等化名,工作也逐渐从政治联络伸入情报搜集。
过去那个靠晨光通讯社记者身份接近南京政要的人,开始把同样熟悉社会关系、身份掩护和秘密交通的能力,用在另一套组织方式里。
这种变化后来产生了很具体的结果。抗战时期,他在上海活动,通过各类关系接近汪伪高层及相关人员,把获得的军政消息送往中共方面;抗战胜利前后,他又继续承担秘密联络和物资、情报任务。
1935年11月,晨光社的枪声留下的是死伤、搜捕和一张严缉名单。
到1937年5月,华克之已经走进延安,却只停留了很短时间。几天后,他带着联络任务重新向南,活动地点又回到香港、上海。
此后,他的名字越来越少出现在公开场合。进入潘汉年领导的地下工作体系后,他使用张建良等化名,在上海、香港继续秘密联络和情报工作。1935年南京街头追捕的对象,到这时已经沿着另一条地下交通线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