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预备立宪已经开始推进了,为什么还是没能救下大清?内部阻力远比外部压力更要命。
1911年5月,清廷在万众等待之后终于宣布成立"责任内阁"。
消息传出,推动立宪多年的张謇盯着那份名单看了许久。
十三个阁员,满洲八人,其中五人是爱新觉罗家的人。总理大臣是庆亲王奕劻。张謇此后留下的文字里,对清廷继续推动真正改革的期待,几乎找不到了。
这场以立宪为名的改革,在那一刻把自己的边界亮出来了。
要说清楚边界在哪里,得把来路整个过一遍。
1905年夏,清廷宣布废除科举制度。
同年秋冬,以载泽、戴鸿慈、端方为首的五位大臣分两批出洋,前往日本、英国、法国、德国、美国考察宪政。
五大臣回来递交的奏折里,对立宪给出了明确的支持意见,其中有一个说法在当时颇具说服力:立宪可以使皇权永固,并非动摇皇权。
这个表述给了朝廷一个接受改革的台阶,从往后看,也埋下了后来所有矛盾的种子。
1906年9月,清廷正式宣布"预备仿行宪政",称待准备充分后颁布宪法、开设议院。
两年后,1908年,《钦定宪法大纲》颁布,同时附上一份时间表,预备期定为九年,1917年方才开国会。
九年,对立宪派的推动者来说,这个数字有点像开了一张远期支票,面额看得见,兑现那天遥遥无期。但改革毕竟在往前走。
各省咨议局从1909年起陆续开幕,各地地方精英有了一个参与公共事务的正式渠道;1910年,资政院在北京开幕,名义上是全国最高立法咨询机构。
对许多立宪派人士来说,这些平台虽然权力有限,好在门总算开了一条缝。
立宪派就在这个缝里加力。
1910年前后,张謇、汤寿潜等人在各省组织联署,三次进京请愿,要求清廷大幅压缩预备期、提前召开国会。
三次请愿声势一次大过一次,联署的规模也在持续扩大,各省咨议局的代表们轮流进京,把诉求送到朝廷面前。
清廷在压力之下做了些让步,把预备期从九年缩短为五年,承诺1913年开设国会。
这已经是当时朝廷能给出的最大幅度了。
然而1911年5月的那份内阁名单,把这点弹性彻底打了回去。
要真正理解为什么这份名单如此要命,绕不开立宪这件事最核心的一个逻辑。
宪政的基础是分权。责任内阁对议会负责,议会对行政有实质制约,皇权在宪法框架内运作,不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是五大臣出洋看到的那套结构,也是立宪派人士多年鼓吹的蓝图。
把这套东西落到清朝的实际权力架构上,必然要先动一件事,满洲皇族对关键职位的垄断。
清朝的统治体系里,满汉之间的权力分配有一套精心设计的格局,关键职位由满族官员掌握,是制度安排,不是惯例。
汉族官员无论仕途走到哪一步,在某些核心圈子面前仍有一道隔断。
推行真正的责任内阁,意味着这道格局必须松动,汉族官员和地方精英要在制度层面分到权力,皇族手里的位子要往外让。
这道题,朝廷里掌握实权的那批人,从心底里没有想好怎么答。
那份名单就是答案。
立宪派推了多年的"责任内阁",在1911年5月变成了一个宗室内阁。
张謇不是那种轻易走极端的人,他的出身、性情和多年经历,都让他偏好在体制内推动变化。
但那份名单出来之后,他在私下场合流露出的失望之意已经相当清晰。
他没有立刻走向革命的方向,但继续投入资源和精力去推动清廷改革,这件事大约从那时候起已经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了。
不只是张謇一个人的心理发生了变化。
各省咨议局里那批积极参与了三次国会请愿的代表,许多人从立宪改革的支持者转向了沉默,甚至转向了观望。
这批人原本是在朝廷和革命之间充当缓冲的力量,他们一旦心灰,这道缓冲就薄了。
朝廷在那年春夏还推了另一项大政:铁路国有化。
各省绅商此前已陆续出资参与本省铁路建设,四川一省的民间资本投入尤为集中。
清廷忽然宣布铁路干线统归国有,补偿方案引发强烈争议,四川各地商民联合抗议,保路运动迅速席卷全省。为稳定四川局势,驻守湖北的部分新军被调往入川,武汉一带防务因此出现缺口。
1911年10月10日,武昌城内枪声响起。
这两件事,立宪改革的破局与武昌起义,之间当然有许多环节,不能直接画等号。
但时间线摆在这里:清廷在同一年里,用皇族内阁断送了立宪派的信任,用铁路国有化引爆了绅商阶层的愤怒,随后调兵制造了军事缺口,给新军的起义创造了条件。
打击面这么宽、这么密,外部的革命压力固然存在,但让清廷走到这一步的每一道推手,都来自内部。
武昌起义之后,朝廷急忙做出一批让步:宣布撤销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出任内阁总理,答应立即召开国会,宣示宪政将至。
这些安排,若提前半年宣布,或许还能争取到一部分观望者的支持。
参考资料:
侯宜杰《二十世纪初中国政治改革风潮》,辽宁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张朋园《立宪派与辛亥革命》,吉林出版集团,2007年版
《清史稿·宣统本纪》,中华书局,1977年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