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湜曾三朝身居宰相权倾朝野,死后仍让唐玄宗念念不忘。
开元元年,一道赐死的旨意在湖北荆州追上了南下流放途中的崔湜。那时候他还没到岭南,一路走走停停,还在盘算着弟弟或许能替他在皇帝面前求一句情。
而那个最终下令杀他的唐玄宗,多年之后,当着朝臣的面说了一句话:朕常常想起崔湜。杀了,又念念不忘。
崔湜,字澄澜,大唐最风云激荡的那段岁月里,一个让人说不清是英才还是佞臣的男人。
要讲崔湜,先得说清楚他是哪里来的人。
博陵崔氏,这四个字,在唐朝是一块比皇家血统还值钱的招牌。
大唐有"五姓七望",是历史上最顶级的门阀。李世民修《氏族志》,博陵崔氏第二房崔民干家族竟然位列第一,把皇族都排在了后面,气得太宗直接干预,才被下调至第三等。
但士族们私底下根本不承认这个排名,皇家算什么,我们崔氏在这里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崔湜,就是这个家族出来的人。
祖父崔仁师,贞观年间宰相;父亲崔挹,户部尚书。家世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但他不只靠家世。崔湜姿仪俊美,早有才名。每次私下家宴,他都把自家比做东晋时的王导、谢安高门望族,对人说:"大丈夫就该先占据要害之地而掌握控制他人,怎能默默地受别人的控制!"
他二十多岁考中进士,入仕后参与编纂《三教珠英》,诗文在文坛叫得响。
有一回,他骑着马,傍晚从皇城端门慢慢踱出,缰绳松拉着,一路吟诗。张说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文才和官位,靠努力都能达到,但他那个年纪,谁也比不了。
三十八岁,中书令,宰相。
但崔湜爬到这个位置的路,走得不那么光鲜。他的飞速蹿升,离不开两个女人,还有他那套游走于权贵之间、永不停歇的本事。
第一个靠山: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把持宫中制诰多年,唐中宗朝实际参与核心政务。朝野都知道她的分量,皇帝宠她,宰相们要看她脸色。
崔湜一见上官婉儿,立刻靠近,在她的提携下,仅用两年时间就实现了人生最高梦想,宰相。
后来他主持官员选拔受贿,被御史弹劾,贬出京城。是上官婉儿联手太平公主,几个月就把他捞了回来。
第二个靠山:太平公主。
唐隆政变,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联手杀了韦皇后,上官婉儿也在乱中被斩。崔湜迅速找到了新靠山,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最像的那个女儿,睿宗年间,朝中七位宰相,有五位出自她的门下,文臣武将中也有一半以上的人依附她。
在她的引荐下,崔湜再登中书令,三度出任宰相,历经中宗、睿宗、玄宗三朝,都是那把椅子上的人。
但就在这里,有一个细节,让整件事变得格外耐人寻味。
唐玄宗还是太子时,多次登门造访崔湜,把他当作心腹旧友。崔湜甚至将自己的两个美貌女儿一并进献给了李隆基,两人关系称得上相交莫逆。
按理说,这种交情,崔湜应该看准李隆基这匹马。他没有。
崔湜的门客陈振鹭看出了苗头,写了一篇《海鸥赋》进献给他,话里话外都是警示。崔湜读完,说了一句"写得好",然后把文章搁在一边,继续跟着太平公主干。
先天元年,唐玄宗登基,任命崔湜为中书令。
他随即诬陷刘幽求,致使其被贬岭南,又命周利贞将其杀死,却没有成功。太平公主与玄宗的矛盾越来越深,崔湜站在了她那一边。赌注,押上了。
开元元年,玄宗先天政变,太平公主在家中上吊身亡。崔湜被判流放岭南。
走在南下路上,崔湜还不慌。他对同行的卢藏用说:"家弟承恩,或冀宽宥。"说完慢悠悠地走,有恃无恐,等着弟弟替他求情。
赦免没等来,一道追命的旨意追上了他,宫人元氏受审,供称曾与崔湜密谋,要在唐玄宗的药中下毒。旨意在荆州追上他,崔湜被赐死。时年四十三岁。
崔湜死后,他的弟弟崔涤在宫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旧唐书》记载:"兄湜坐太平党诛,玄宗常思之,故待涤逾厚,用为秘书监。出入禁中,与诸王侍宴不让席,而坐或在宁王之上。"
"常思之"三个字,在史书的笔法里是极罕见的表达,皇帝对一个亲手杀掉的人,说了一句"常常想念"。为什么?
李隆基是个比较恋旧的皇帝,他最信任的不是朝中重臣,而是姜皎、高力士、王毛仲这样从藩邸起就跟着他的旧人。
崔湜,是他当年常常登门喝酒、论诗谈天的旧友;崔湜的女儿,进了他的后院;崔湜的才气和风度,他是亲眼见过的。
更复杂的是,崔湜追随太平公主,在那段"人鬼莫辨"的岁月里,未必完全算背叛。
太平公主那时候手握半个朝堂,形势不明朗,押注她的人太多了,崔湜只是其中之一。赌输了,结果是一道赐死的旨意,和一个皇帝事后在心里留下的空白。
《旧唐书》的史臣评价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审时度势上差了那么一口气,最终"以不令终"。
【主要信源】
《旧唐书·列传第四十一》,刘昫等撰,后晋,记崔湜生平、仕途始末及玄宗"常思之"语
《新唐书·列传第五十五》,欧阳修等撰,北宋,记崔湜家世与张说叹语
《太平广记·卷二百六十五》,李昉等编,北宋,记"暮出端门赋诗"典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