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整，下班电铃刚响完最后一个音。车间主任横跨一步，结结实实堵在了工具柜前：“六点半上面来查，你等会儿再走，盯着点。”被拦住的维修工，上午刚被他开了300块的罚单。此刻，他拎起帆布包，只回了四个字：“我到点了。”
车间里的排风扇“嗡嗡”转着，旁边技术员敲键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几个正准备换鞋的工人也停了动作。
上午的场面，大伙儿看得一清二楚。生产线突发故障，维修工从外面一路小跑冲进来抢修，急得连工装外套都没来得及套。一番扒拉，机器保住了，整条线没停。结果他刚擦完手，主任就捏着考勤本走过来，指着他的便装开嗓：“不穿工装，按制度罚300。”
300块，大半天的汗水直接清零。维修工没吵没闹，拿过笔就在罚单上签了字。
现在，主任的脸彻底黑了，手指点着墙上的挂钟，嘴里不停往外蹦词，警告他要是擅自离岗，待会儿出了问题全部算他的责任。
面对这番施压，维修工慢条斯理地摘下沾满黑糊糊机油的手套，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活口扳手“当啷”一声丢进底层的铁皮箱，合上柜门，上了锁，这才转过身。
“上午我没穿工装，你按制度罚三百，我认了。”他盯着主任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间里特别响，“我早八晚六，现在六点零一分。你想跟我谈制度，咱就谁也别差这一分钟。你要是想谈人情，上午那三百块钱就不该扣。出了问题，你自己顶着。”
说完，他直接绕开挡在身前的主任，走到考勤机前按下了大拇指。“滴，谢谢，已签退。”电子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维修工头也没回，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听厂里老职工说起这事儿的后续，简直像写好的剧本。
六点半，上级检查组准时迈进车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二号线设备传出刺耳的异响。那个平时只会对着电脑敲数据的技术员，站在机柜前急出了一脑门子汗，连后盖板该拧哪颗螺丝都摸不准。
没过几分钟，异响变成了尖锐的红灯报警声。检查组带队领导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场乱作一团，准备不足，应对拉垮。主任在旁边赔着笑脸解释，汗水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主任被狠狠批了一顿，当月的绩效奖金全扣。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锅甩到那个准点下班的维修工头上，因为他连一秒钟的规矩都没破。
罚款的时候拿冷冰冰的制度压人，要人白干活的时候又扯着嗓子大谈奉献和大局。这种双标的算盘，到底是管得精明，还是把自己的后路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