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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5军副军长张天云去看戏时,偶然遇到了一位挑夫,越看越眼熟,而挑夫也

1949年,45军副军长张天云去看戏时,偶然遇到了一位挑夫,越看越眼熟,而挑夫也注意到了他,嘀咕道:“哎,这不是我哥吗?”

那是在汉口。1949年,四野大军南下,刚打完平津战役不久,部队正在休整。张天云当时是45军的副军长,忙里偷闲,想去看场戏放松放松。戏院门口人挤人,叫卖声、说话声混成一片。他正准备往里走,余光扫到一个背影。

那是个挑水的汉子,精瘦,赤着脚,草鞋挂在扁担头上,后背全让汗湿透了。张天云盯着那背影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那挑夫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侧过脸来,两人就这么隔着两三步,愣在了戏院门口的日头底下。

张天云看清了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尤其左眉角那颗小痣,他太熟悉了。挑夫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木桶磕在石板路上,水晃荡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脸,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有点发颤:“哎,这不是我哥吗?”

这一声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了。张天云两步跨过去,攥住那汉子的胳膊,掌心底下全是骨头和硬邦邦的筋肉,还有一层叠一层的老茧。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天义?”

“是我。”张天义咧开嘴笑了,眼角却红了,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想回握又觉得自己手脏,最后还是被张天云一把抓住。

十六年了。张天云是湖北红安人,1913年生,家里穷得叮当响,8岁死了爹,13岁就独自到汉口讨生活。1929年,他瞒着家里去参加了红军,走的那年张天义才十四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后来打仗、长征、抗日、打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一路从东北打到华北,又从华北打到华中,家里人的音讯全无,只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兄弟两个在汉口这戏院门口撞了个正着。

张天云上下打量着弟弟,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压痕和脚上的裂口:“你咋在这儿挑上水了?”

“混口饭吃。”张天义说得轻松,又补了一句,“哥,你当大官了?”

“啥大官,当兵的。”张天云从兜里摸烟,手在兜里停了停,又放下了。他问弟弟:“家里头呢?娘呢?”

张天义低下头,拿脚尖蹭了蹭地:“娘走了,五年了。你走之后第三年,爹也没了。就剩我,后来在老家活不下去,一路要饭要到汉口,就留在这儿挑水,挣口饭钱。”

几句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张天云听得出来,这里头藏着多少苦日子。1933年秋天他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个爹、有个娘、有个弟弟,十六年过去,爹娘都没了,就剩这么一个弟弟在街头挑水糊口。

“别挑了,今儿个别干了。”张天云说。

“那不成,”张天义把扁担又夺回去,“这水是给戏班子里送的,送晚了人家要骂娘。”

张天云没再坚持,看着弟弟重新挑起那两桶水,挤进了戏院后门那条窄巷。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日头晒得额头冒汗,也没挪地方。

半个时辰后,张天义回来了,换了一件稍微干爽的褂子。两兄弟在戏院斜对面一家茶棚子里坐下,张天云要了两碗凉茶。张天义捧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喝得急了,水从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一抹,笑了:“哥,我都没敢想,还能见着你。”

“我也没想到。”张天云把茶碗推过去一点,“晚上别挑水了,跟我走,吃顿好的。”

“那不行,明天还有好几家的水要送。”张天义摆摆手,又赶紧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有媳妇了,还有俩娃,都搁在武昌那边租的棚子里住着,一大家子,不能没饭吃。”

张天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伸手在弟弟肩膀上拍了一把:“有娃了?好事。走,带我去看看。”

张天义站起来,裤腿上的泥点子已经干了,白花花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芝麻烧饼,往张天云手里塞:“哥,你吃,这玩意儿我早上买的,本打算当午饭,你吃。”

张天云看着那烧饼,饼皮上沾了点布屑。他拿起来咬了一大口,芝麻香混着点烟火气,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甜。”他说。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气,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翻卷起来。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号子声一阵高一阵低。张天义挑了十几年水,走惯了路,脚底板快,可那天他故意放慢了步子,时不时侧过头来看看身边的哥哥,像做梦一样。

张天云后来才知道,弟弟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爹娘走了之后,老家红安那边兵荒马乱,待不住人,张天义只能一路逃荒要饭,最后流落到汉口,靠给人挑水送水养家糊口。日复一日,肩膀压出了厚茧,脚底板裂了口子,就这么活了下来。

那天之后,张天云把弟弟一家安顿好了。一个跟着共产党打了十六年仗的副军长,一个在街头挑了十几年水的挑夫,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在戏院门口那个下午,突然就汇到了一起。

后来张天云还打过广西战役,1955年授了中将,当过福州军区副司令员、总后勤部副部长。弟弟张天义呢,再也不用挑水了。那个芝麻烧饼的滋味,张天云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