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丧事办完，主家在红纸上拢了一笔账：55桌流水席、烟酒饮料、再加上寿材和火葬费，总共砸进去7万块钱。
搁在城里，这动静得让人脱层皮。但在眼前这个热浪滚滚的农村大院里，随礼的账本一合：没亏本。
院子外头，工业级的特大电风扇正扯着嗓子轰鸣。吹出来的风，全是烫的。大棚底下，几百号客人在热浪里挨挨挤挤。
“一条龙”包桌班子的土灶台正喷着火苗。端上桌的，是没有被任何甜辣口味改良过的硬菜。整整20个盘子叠罗汉似的摆满桌面，实打实的本地风味。一筷子下去，那些大饭店里用微波炉加热的预制菜，全得靠边站。
主事人比划了一个数字：700块钱一桌。
55桌大席，怎么做到花7万还不亏钱的？
看一眼大门口那张铺着红布的长桌就明白了。递过去的份子钱，保底就是两百起步。关系近的本家亲戚，五百、一千的红票子直接往账房手里塞。
这套在乡间转了几百年的规矩，像一张看不见的兜底大网，稳稳接住了这场体面的告别。
实在热得受不住，我和几个堂姐端着碗，溜进了隔壁邻居家的门厅。
外面的水泥路被大太阳晒得发白，但这户人家的院子却像罩着个冷气罩。后面矗着崭新的三层楼房，前面三间平房左右一挡，硬生生在中间过道里兜住了一股穿堂风。
头顶上的葡萄架结得密密麻麻，防鸟的细纱网把阳光滤得细碎。风从纱网缝里钻过来，夹着一点葡萄梗的青涩味，吹在后脖颈上，汗水瞬间凉透。
700块钱，在城里的商场可能就是几盘摆盘精致的边角料；但在老家，它能砸出20道热气腾腾的硬菜，和一院子实打实的人情。
农村这本账，有时候真不能拿城里的计算器来敲。你们老家现在办场这种规格的红白喜事，一桌得什么价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