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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时,徐向前养了一只猴子,每当徐向前骑马跨枪,跃马狂奔时,那只猴子也蹲在马背上

长征时,徐向前养了一只猴子,每当徐向前骑马跨枪,跃马狂奔时,那只猴子也蹲在马背上陪着他。这一道独特风景给战士们增添了许多乐趣。

那猴子到底打哪儿来的,说法不一。老炊事班长大刘嚼着干辣椒扯过一嘴:过彝族区时候老乡硬塞的,说这猴儿通人性,能报阴雨天。警卫员小赵却翻白眼,明明是在一座破山神庙里捡的,当时猴儿抱着个烂供果,瞅见徐总指挥就窜上他肩膀,揪着领章不撒手。谁对谁错没人较真。反正从那天起,队伍后头就多了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说它蹲在马背上,其实不老实。徐向前一夹马肚子,那猴儿就攥住鞍桥后头的皮带,身子往后仰,活像耍杂技的。马颠得狠了,它干脆四脚趴开,肚皮贴住马屁股,脑袋却拧过来盯着后头的队伍,黑眼珠滴溜溜转,偶尔还龇牙咧嘴冲人扮鬼脸。战士们正拖着灌铅的腿赶路,猛一抬头瞧见这出,噗嗤就乐了。有人学着猴儿的样子缩脖子耸肩,旁边的人就拿枪托轻轻捅他腰眼:“省点劲儿吧你,看人家猴儿多稳当。”笑声像小石子扔进河里,一圈圈荡开,把喘粗气的声音盖下去好一阵。

可别光当它是逗乐子的玩意儿。有一回夜行军,雨点子砸得人睁不开眼,向导迷了方向,队伍在山坳里转了两圈。徐向前勒住马,那猴儿突然蹦起来,冲着左手边一片黑魆魆的林子吱吱尖叫,前爪拼命扒拉徐向前的袖口。徐向前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往林子方向走,走了不到二里地,果然看见前头有老乡留下的火堆余烬,那条道才是正路。事后徐向前拍着猴脑袋说了句:“比地图灵。”战士们私下传,说这猴儿是老天爷派来的活罗盘。我倒觉得,哪来那么多神神叨叨,不过是猴儿眼睛尖,记住了白天经过时树梢的朝向罢了。但有意思的是,大家宁愿信它有点仙气。苦哈哈的日子里,人总得抓住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哪怕是一只猴子的瞎比划,也能当成走下去的由头。

最让我琢磨不透的是徐向前本人。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马背上驮只猴儿,枪管上还挂着猴儿啃了一半的野果子,这画面搁在正规军演里得算违纪。可长征是什么路?是拿脚底板丈量生死,拿草根树皮填肚子的路。在这条路上,任何能让人心里松快一丁点的东西,都比军规条例更金贵。徐向前不傻,他由着猴儿上蹿下跳,由着战士们拿猴儿打趣,甚至故意在阵前快马加鞭,让那猴儿吓得搂紧他后腰,惹得身后一片哄笑。这哄笑不是没大没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长官没把自个儿端成神像,弟兄们也不用把日子过成哭丧。战争已经把人的神经绷到脆响,一只猴子的胡闹,反倒成了那根弦上偶尔弹错的滑音,难听,但解乏。

后来翻雪山,猴儿冻得瑟瑟发抖,徐向前解开棉衣扣子把它揣进怀里,只露个脑袋在外头。那会儿没人笑了,都闷着头爬坡,可每回头瞥见猴脑袋一拱一拱地往外顶,心里就莫名踏实。再后来到了草地,粮食吃光,连皮带都煮了,有人悄悄盯着猴儿咽口水。徐向前那天晚上把猴儿叫到跟前,递了半块硬邦邦的青稞饼。猴儿接过饼,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徐向前手里,另一半搁在地上,冲着周围战士们转圈叫。谁都没动那半块饼。第二天一早,饼还在原地,猴儿却蹲在饼旁边,一动不动守着。炊事班大刘后来抹着眼睛说,那猴儿比人懂事,它知道啥时候该闹,啥时候该撑住。

我老在想,这段往事被记住,绝不仅仅因为有趣。有趣的东西多了,可真正扎进骨头里的,是那种在最不像样的处境里,人和一只野猴子硬生生处出来的情分。这情分没大道理,不负责鼓舞士气,也不承载什么伟大意义。它就是一个骑马跨枪的汉子,愿意让一只猴蹲在自己身后;就是一群饿着肚子的兵,愿意为半块饼子忍住馋。批判点说,我们太习惯把长征拔高成史诗,却忘了史诗里最动人的褶皱恰恰是这些不史诗的边角料。猴子不会喊口号,徐向前也没发表过“人与动物和谐共生”的讲话。但恰恰是这种未经设计的、近乎本能的陪伴,暴露了人在绝境里最真实的活法,再硬的骨头,也留着一点软乎地儿,给一声吱吱叫,给一个滑稽的倒立,给马背上颠出来的那一串短促的笑。

那猴儿后来怎样了,没谁说得清。有人说翻过最后一座山它就跑了,有人说一直跟到陕北,还在徐向前的窗台上蹲过一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当有人提起长征,提起徐向前,总有人抢着补一句:“对了,还有那只猴!”然后满屋子人都会笑起来,笑得跟当年那些战士一模一样。笑完了,沉默一会儿,心里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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