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的历史，从朝廷与藩镇的矛盾，变成了朱温和李克用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年，谁也吞不下谁。朱温后来真把大唐灭了，自己当了皇帝。

李克用还在太原扛着唐朝的旗号，跟朱温死磕到底。临死前，他把三个儿子叫到床边，交给儿子李存勖三支箭，说：我有三个仇没报，朱温是头一个。

另外两支箭分别指向刘仁恭和耶律阿保机。刘仁恭是李克用一手扶起来的卢龙节度使，结果站稳脚跟就翻脸投靠朱温，还截过河东的粮道。

阿保机更绝，当年跟李克用云州会盟、歃血为兄弟，说好共讨朱温、共扶唐室，转头就遣使向后梁称臣求册封。这两件事加朱温篡唐，是李克用到死都咽不下去的三根刺。

李存勖接箭那年才二十四岁，外面朱温十几万大军围着潞州，里面叔父李克宁被一帮人撺掇着要夺位，沙陀部族里那些能征善战的养子们也个个不服，等着看这个毛头小子笑话。

他没废话，先把内乱平了，然后亲率精骑突袭夹寨，把后梁围攻潞州的兵马杀得片甲不留，这是他继位后的第一声脆响。

朱温在洛阳听到消息，半晌才吐出一句："生子当如李亚子，我的儿子简直是猪狗。"这话听着像夸奖，其实是绝望——他知道这辈子灭不掉河东了。

接下来的十几年，李存勖就是照着那三支箭的清单一个个勾。柏乡之战全歼后梁最精锐的龙骧、神捷两军，朱温羞愤成疾，回洛阳没多久就被亲儿子捅死。

913年攻破幽州，把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押到太原处死，第一支箭了结。917年契丹五十万大军围幽州，李存勖派李嗣源、李存审、阎宝三将率七万步骑北上，在城外把契丹打得丢盔弃甲，第二支箭也算兑现。

最后923年，他力排众议采纳降将康延孝的建议，亲率精兵渡黄河奇袭汴梁，从出兵到破城只用了十天，梁末帝朱友贞自杀，后梁灭亡，第三支箭终于落地。

站在太原太庙里告祭的时候，李存勖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十五年时间，把父亲临终那三句话一个字不差地全兑现了，还顺便在魏州称帝，国号沿用大唐，史称后唐。

可历史最爱开的玩笑就是这种：一个人能把最难的事全做成，偏偏在最该清醒的时候糊涂。灭梁之后他一头扎进戏园子，宠信伶人、猜忌功臣、冤杀大将郭崇韬，朝堂上下怨声载道。

926年邺都兵变，他亲自提拔的伶人郭从谦反戈一击，李存勖中箭死在洛阳兴教门，终年四十二岁，距离灭梁才过去三年。

李克用托付给儿子的明明是国仇家恨，李存勖把它变成了一部荡气回肠的复仇史诗，可他自己最后栽的跟头，跟那三支箭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赢在了"不忘乃父之志"四个字上，也输在了"忘了自己是谁"四个字上。一支箭能射穿仇人的胸膛，却射不穿权力的眩晕，这大概就是五代十国留给后人最深的叹息。

史料出处：《 《新五代史》·伶官传序》《新五代史·唐本纪·庄宗下》；《 《旧五代史》·后唐·庄宗纪》； 《资治通鉴》卷二六六至二七二；王禹偁《 《五代史阙文》·武皇》；《旧五代史·梁书·末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