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的苏北老档案里，记载着这样一段让人捏把汗的潜伏反转局。射阳县开北村的一个破茅房外，伪军排长谷德培拔出了腰里的驳壳枪。
一门之隔，里面躲着一个没来得及撤退的新四军侦察员。
手底下的伪军端着枪，全守在农家院门外，眼睛直勾勾盯着这头。安静的院子里，茅房门缝漏出的急促喘气声，听得清清楚楚。只要谷德培回个头招下手，里面的人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谷德培慢慢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皮套摩擦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他没有把枪口对准那扇虚掩的破木门，而是手臂一抬，枪管直指灰蒙蒙的天空，食指猛地扣动了三次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惊飞了院外枯树上的几只野鸦。门外的伪军端着刺刀就往里冲。
谷德培连头都没回，把枪往腰里一插，甩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他娘的，全是烂杂物，臭气熏天！老子开两枪壮壮胆，走！”
趁着士兵们转身收枪放松警惕的空档，谷德培猛地回头，压着嗓子冲那扇破木门极快地丢下一句：“等咱们走远了，顺着河道往东跑。”
门外的伪军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平时在日军面前做事勤快、一路从大头兵升到排长的长官，其实早就和地下党接上了头。
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娘和弟弟张着嘴要饭吃，鬼子拿口粮和大洋招兵，走投无路的谷德培被迫套上了这身皮。但这两年，日军每次下乡扫荡的兵力部署和路线，都会准时变成一张张撕碎的烟盒纸，包紧了油纸，塞在据点外定点的一棵树洞里，由联络员送走。
这次开北村扫荡，情报提前三天就送出去了。大部队早撤了，茅房里这个，是落了单的。
这一行险招，惹了大麻烦。日军连着几次扫荡扑空，回头看着据点里的伪军，眼神全变了。营房里每天都在排查，网越收越紧。
谷德培晚上连鞋都不脱，盯着屋顶熬到半夜，偷偷把据点里留存的子弹，一把一把往布袋里塞，分批往外送。
1943年7月，不能再等了。他揣着连夜画出来的据点布防图，带上配枪，一头扎进了新四军根据地。
一个穿伪军军装的排长来投诚？起初，根据地里不少人攥着枪盯着他，没人敢信。
直到当年那个从茅房里逃出来的侦察员挤进人群，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开北村那三声枪响抖落出来，这颗埋在敌营里的“钉子”，才算彻底见了光。
后来射阳解放，谷德培脱下那身皮，踏踏实实干了大量基层动员工作。
有人说他当年穿上伪军皮就是走错了路，也有人说他能在枪口下保全良知才是真汉子。在那个人吃人的乱世里，如果是你，为了让老娘吃口饭穿上那身皮后，还能不能在茅房门口，把枪口抬高那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