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老红军黄明生回家,十几年的仗打完了,他以为是衣锦还乡,结果推开门却发现家没了。村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村子,爹娘的坟头都长草了,而他念了十几年的小妹妹,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了好久终于有了妹妹下落,可是破庙的那一幕,瞬间让他痛苦万分......
1949年的秋天,黄明生踩着尘土回到了老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上别着磨掉漆的手枪。
走了二十年的路,他以为闭着眼都能摸回家。
可站在村口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当年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倒了一大半。
断墙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他凭着记忆往村子东头走。
门口原先有棵老槐树,他走的那天,妹妹抱着树干哭,喊着哥早点回来。
可走到地方,老槐树没了。
只剩下半截烧黑的树桩,嵌在瓦砾堆里。
他家的土坯房,连完整的墙都没剩下。
屋基上长满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晃。
有个拄拐杖的老人走过来,认出了他。
老人说,红军走后第三年,还乡团杀回了村子。
他家是红军家属,房子被一把火烧光。
他爹被抓去拷打,死没吐口,回来没几天就咽了气。
他娘哭瞎一只眼,撑着等了两年,也跟着去了。
两人合葬在村后山岗,没人立碑,就堆了两个土堆。
至于他妹妹,那年才八岁。
房子烧起来时,她被烟火熏坏了眼睛。
后来兵荒马乱,人就不见了。
黄明生站在瓦砾堆里,半天没说出话。
他打了十几年仗,枪林弹雨里滚过来,从没掉过泪。
那天他站在屋基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风刮弯的草。
当天下午,他去了村后的山岗。
两个土堆挨在一起,长满茅草,快被雨水冲平了。
他跪下去,给爹娘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爹,娘,我回来了。
风从山岗刮过去,呜呜地响,没人答应他。
从那天起,他把上任通知压在了箱底。
他跟上级请了长假,说要找到妹妹。
他背上粗布包,装了几个窝头就出了门。
周边十几个乡镇,他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
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见过瞎眼的姑娘,十八九岁,带兴国口音。
有人劝他,这么多年了,怕是不在了,别找了。
他摇摇头,不说话。
他走的时候答应过娘,会照顾好妹妹。
这句话,他在心里记了二十年。
就这么找了一个多月。
这天他走到邻县山脚下,遇到个挑担子的货郎。
货郎说,后山破庙里,住着个瞎眼讨饭姑娘。
听口音像兴国的,天天唱客家小调。
黄明生听完,转身就往后山跑。
他摔了一跤,膝盖渗出血,也顾不上擦。
破庙在半山腰,庙门早就烂没了。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歌声。
是小时候娘教妹妹的那首采茶歌。
他站在庙门口,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落在庙中间的稻草堆上。
一个姑娘坐在那里,穿破烂衣衫,头发乱蓬蓬沾着草屑。
她攥着一只豁口粗瓷碗,眼睛紧紧闭着。
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黄明生看着她,喉咙像堵了浸了水的棉花。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妹妹。
姑娘的歌声突然停了。
她侧过头,疑惑地问,谁?
黄明生往前走两步,又喊,妹妹,是我,我是你哥。
姑娘愣住了。
手里的碗晃了晃,差点掉在稻草上。
她摇着头说,不可能,我哥当红军走了,不会回来了。
黄明生蹲下去,轻轻抓住她的手。
他说,是我,黄明生。
你小时候爬树摘桃摔破额头,是我背你回家的。
姑娘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着黄明生的脸。
摸到他脸上的疤,那是长征时被弹片划的。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
她喊了一声,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说,哥,我以为你死了。
我等了你好多年,眼睛看不见了,找不到家了。
黄明生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无数死人,从来没觉得苦。
可抱着瘦得只剩骨头的妹妹,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给妹妹擦了脸上的灰,梳了乱发。
然后他蹲下去说,妹妹,上来,哥背你回家。
妹妹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她说,哥,我们的家没了。
黄明生说,没事,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背着妹妹,一步步走下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仗打完了。
家烧没了,爹娘走了。
可他把妹妹找回来了。
往后的日子,他会带着她。
再也不让她一个人在黑夜里摸来摸去。
再也不让她守着破庙,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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