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斤西瓜就卖了20块钱，搁谁身上不难受。

7月10号，河南开封一个瓜农大姨的视频，看得人心里堵得慌。她拉着2200斤西瓜到地头，收瓜的贩子只肯给20块钱，说全要了。一斤瓜合不到一分钱。大姨说她想卖五六分钱一斤都没人要。2200斤瓜，从育苗开始，浇水、施肥、压蔓、打叉，大热天顶着太阳一个个摘下来装上车，折腾一溜够拉到收购点，换回来20块钱。20块钱能干嘛，在城里买两杯奶茶都不够。

可这20块钱，里头的事儿多了去了。

得把这事儿说清楚。几分钱一斤的瓜确实有，可不是河南所有西瓜都这样。开封祥符区有个干了十来年的收瓜中介说得挺实在，短视频里拍的那些，几乎都是没人要的坏瓤瓜。真要是好瓜，6月上旬头茬无籽瓜，地头价能卖到1块钱一斤。到了7月露地瓜大量下来，好瓜也能稳住4毛左右。问题就出在这个大量下来上。

今年天气不正常。冬天春天温度都偏高，河南露地西瓜提前一个礼拜就熟了。不光是河南，山东的瓜、安徽的瓜，全赶在一个点儿上。南北西瓜扎堆往市场上涌，一下子把价格砸下来了。雪上加霜的是，前两年西瓜行情好，不少农户跟着扩种。光河南一个省，种植面积就涨了22%还多。种瓜的人多了，瓜也多了，市场吃不下这么多，价格掉得厉害。

开封有个叫刘洋的瓜农，自己算了笔账。他种了8亩西瓜，总收入8500块钱，成本刨出去7000块，忙活大半年，纯利润1000多块。8亩地，半年工夫，挣了1000多块钱。他蹲地头跟人说，一个七八斤的西瓜卖7毛钱，一瓶矿泉水2块钱，这一瓶水能换他地里三个瓜。还有个68岁的老爷子，大热天在路边摆摊8个小时，卖了4个瓜，收入8块钱。8块钱能吃一顿早饭吗。

有人说，光哭有什么用，得想想为什么没人要。这话听着不顺耳，可也不是没道理。

收瓜的老板说得挺直白。有些老品种西瓜皮厚、空心多、甜度也不够，拉到市场上卖不动，那可不就得压价收么。现在的人对西瓜的要求，不是有得吃就完了，得吃得满意。河南主产区这些露天瓜，多数是龙卷风、美都这些老品种。不少农户是瓜粮套种，管理上没那么精细，甜度稳定性就差点。这种瓜只能往低端批发市场走，一旦货源多了，第一个被压价的就是它们。

郑州农技推广那边有人说了句话，我觉着挺到位。河南西瓜价格走低，说白了就是低端产能过剩集中爆发了。前两年行情好，种的人呼啦一下全上了，但多种的还是那些老品种，管理也粗放。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种瓜的人多了，可种的还是那些老瓜，品质好坏不一，市场不认了。

可这事儿全赖瓜农，公平么。瓜农懂什么品种改良、品牌建设。他们就知道去年种这个瓜卖了钱，今年接着种。错峰上市是啥，标准化种植又是啥，他们不懂。他们就懂天不亮下地，天黑回家，一年到头指望这几亩瓜换点钱过日子。

河南是西瓜种植第一大省，面积常年400万亩以上。全国每5个西瓜里就有1个是河南的。产量这么大，却缺一张叫得响的名片。你看看江苏东台，西瓜种植面积不到河南的十分之一，人家全产业链产值干到了50多亿。东台的麒麟瓜3月份地头价能卖到7块6一斤。凭啥，凭的是标准化种植，是全链条品控，是人家把牌子打出去了。

河南就没有好瓜吗。夏邑县是中国西瓜之乡，早佳8424、美都这些新品种，皮薄肉酥口感好。开封西瓜种了上千年，老话说汴梁西瓜甜到皮。好东西是有的，可知道的人还不够多。

其实河南也在推一些事儿。开封市农业农村局在做开封西瓜的地理标志授权。夏邑县在淘汰口感差的老品种，引8424、美都、麒麟这些市场认的品种。有的地方投了1600多万建智能化育苗工厂，一边淘汰老品种一边引进好的。可光靠这些还不够。种瓜的散户太多了，各干各的。瓜农不懂市场，不知道种啥能卖上价，不知道啥时候卖不扎堆，不知道怎么管能让瓜更甜。

他们缺人带一把。缺人告诉他们，种什么品种能行，什么时候上市能卖个好价钱。

超市里的麒麟瓜3块9毛8一斤，照样有人买。路边摊几毛钱一斤反而卖不动。消费者不傻，宁可多花点钱，也要买个甜的、好吃的。道理不复杂，好东西不愁卖，愁卖的是那些不上不下的。

可瓜农的苦也是实打实的。8亩地半年挣1000块，68岁老人晒8个小时卖8块钱。他们不是不使劲儿，是不知道劲儿往哪儿使。

2200斤瓜换20块钱，这事儿不是一个瓜农的麻烦，是整个产业的事儿。品种得换，牌子得打，标准得立，市场得摸透。哪一样都少不了人领着干。

瓜农大姨擦着泪说，不等着急么办。是啊，地里瓜还堆着呢，日子得过啊。可光着急顶什么用。明年开春，开封那些瓜农还种不种瓜，种什么瓜，摘下来卖给谁。

这些问题，比地里的西瓜还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