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跑外卖的这位小哥，一年时间里沿路救下了三十多只流浪猫。他原本打算把猫治好养胖，再找人领养，可问了一圈，始终没人愿意收养。如今这些猫全留在他身边，吃喝拉撒的开销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说，走不走红无所谓，就想让大家多看看这些无家可归的小东西。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些猫，留给自己的只剩下苛刻。跑外卖是个拼体力的活，别的骑手收工后还会买点卤味喝瓶啤酒解解乏，他从来不去。他算过一笔账，少喝一瓶饮料，就够一只猫吃一天。这份算计不是天生的，是一点一点被逼出来的。救第一只猫的时候他还没想那么多，那只猫趴在路边，后腿被车碾了，叫得很惨。他路过的时候刹住了车，犹豫了不到两秒就把猫裹在外套里送去了宠物医院，那次花了小一千。救到第十只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这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了手了，因为走在大街上你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往绿化带底下扫，你的耳朵会自动过滤出那种微弱的叫声。他后来干脆在后座的箱子里备了猫包和手套，做好了随时停下的准备。

开销是一点点涨上去的。猫粮从散称的换成有牌子的，猫砂从膨润土换成豆腐砂，驱虫药、疫苗、绝育手术，每一项都像钝刀子割肉。他没跟家里人说这事，父母在老家种地，供他念到中专已经掏空了家底，他开不了口。最难的那个月，工资刚到手就填进了猫的医药费，他自己连话费都快交不起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手机上收到一条催缴短信，身边十几只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起身给猫添了粮，自己灌了一肚子白开水，第二天照常出门跑单。

有人把他的事传到了网上，关注度上来之后，开始有人私信说要领养。他高兴坏了，一条一条认真回复，把猫的照片、性格、习惯都写得清清楚楚。可真到了上门来看的环节，热度就凉了。有的人嫌猫不是品种的，有的人觉得猫大了养不熟，还有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就失联了。他慢慢品出来一个味儿，那些人来问，多半是一时兴起，屏幕那头看一眼觉得可怜，手指头动一下就发了消息，真要把猫领回去负责任，他们没准备好。他不再主动推销这些猫了，心里攒了一股劲儿：你们不要，我要。

日子就这么拧着过。他租的房子离市区远，是个老小区的顶层阁楼，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风从窗缝灌进来。他自己睡一张行军床，其余空间全让给了猫爬架和猫砂盆。邻居投诉过好几回，说走廊里有味道，他道着歉，隔天买了两瓶消毒液把公共区域擦得干干净净。居委会的人上门查看，推开门看见满屋的猫先是一惊，听完他的解释后又叹了口气，临走说了句“小伙子你自己也注意身体”。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铲猫砂。

他心里清楚，这事在外人看来不可理喻。一个送外卖的，自己温饱都在边缘线上晃，还揽这么多张嘴回来，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可他从来不这么想。他从小就喜欢猫，小时候在农村，家里养过一只狸花猫，每天放学回来那猫就在路口等他。后来猫老死了，他哭了一宿。出来打工这些年，他住过地下室，干过工地，被中介骗过房租，在这座城市里始终像个浮萍。是这些被他捡回来的猫，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跟这里有了牵连。每天深夜推开门，黑压压一片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转向他，他就知道，有人等着他回家。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撑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想要放弃的时刻。上个月有个宠物博主找到他，想给他做个采访，说能帮猫找领养。他去了，镜头前很局促，说话磕磕巴巴。最后博主问他还有什么想说的，他沉默了几秒，说希望大家养猫之前想清楚，别养两天就扔了，外头流浪的滋味不好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很沉的东西，那是跑了几千单外卖、从车轮底下扒拉过三十多条命之后才会有的分量。

他还在继续跑单，继续救猫。手机接单提示音和猫叫声混在一起，填满了他的生活。他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觉得自己只是看见了没绕开。可就是这点“没绕开”，让这座城市少了一些忍饥挨饿的小身影，多了一个整夜亮着灯的小小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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