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80块大洋。蒋介石月薪才800块。宋美龄带着老太太在杭州玩了几天，花掉了蒋介石一年半的工资，账单直接甩给浙江省报销。省主席张难先看完账单，没签字、没报账，把单子锁进了抽屉。几天后蒋介石来浙江训话，张难先当着全省文武官员的面，把账单拍在蒋介石桌上——"委员长，夫人这笔开销，谁出？"全场鸦雀无声。

张难先，1874年生，湖北沔阳人。这人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18岁那年被哥哥逼着参加科举，进了考场一看——考生跪地抢座位，向考官点头哈腰。张难先扭头就走，交了张白卷。

30岁时他跑到武昌，创立了清末湖北第一个革命团体"科学补习所"。为了策动兵变，一个知识分子竟然去当兵，混进了陆军第八镇工程营。后来同志被捕入狱，朋友给他200金让他逃去日本，他一口拒绝——要死一起死。

辛亥革命成功，别人论功行赏抢官做，张难先回家种地去了。此后几十年，他当过厅长、当过部长、当过省主席，但从来不是那种在官场里如鱼得水的人。他和石瑛、严重并称"湖北三怪"。张难先自己说得明白：我们不是怪，是太"守常"，在一群弯腰驼背的人中间，站直了反而成了异类。

1930年底，张难先被任命为浙江省主席。

上任那天，杭州火车站黑压压一片人——省里的高官显贵列队迎接新主席。结果等了半天没见人影。原来张难先穿着粗布衣裳、布底鞋，买了张三等车票就来了，下了车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省府报到。

按照前任何应钦的规矩，省主席住西湖边的"澄庐"——晚清大官僚盛宣怀的豪华别墅。张难先进去转了一圈，第二天就搬走了，搬进城头巷一间普通民居。他说：国步艰难，住贪官修的豪宅，良心过不去。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让他名震民国的事。


宋美龄陪母亲来杭州游玩，前后不过几天，吃住游乐加随从开销，一共花了13780块大洋。账单送到省政府要求报销。张难先看了一眼——浙江省财政捉襟见肘，入不敷出，老百姓还在饿肚子，这笔钱凭什么省里出？他把账单锁进抽屉，一个字都没批。

不久，蒋介石回浙江视察。张难先率官员到机场迎接，安排蒋介石给全省官员训话。蒋介石正说到"廉洁自律"这几个字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张难先突然站了起来。

他拉开公文包，掏出那叠单据，啪地拍在蒋介石面前："委员长，这是尊夫人偕同老夫人半月前来杭州的费用，共计13780元。您看该怎么处理？本省财政实在无能为力。"

全场石化。蒋介石脸铁青，憋了半天说了四个字："谁开支，谁负责。"

张难先立刻抬高声调："蒋委员长废私立公、廉洁自律，是党国楷模！"说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代浙江一千多万百姓，谢谢您了！"

这一手把蒋介石架到了半空——你说了"谁开支谁负责"，那就白纸黑字，全省官员都听到了，这笔账谁也别想赖给浙江。

宋美龄记恨上了这个不开窍的老头。1932年初，她不带随从突然造访张难先家。推门一看——张夫人穿着粗布衣服坐在窗边纳鞋底，跟乡下老太太一模一样。再一看中堂，挂着一幅山水画。张难先扯开画，后面露出一块灵牌——上面写着"张难先之灵位"。

张难先指着灵牌说："我已为自己立下生死灵位。在职一天，灵位伴我一天，若有半点差错，当即自裁以谢天下。"

宋美龄看着这块灵牌，流下了眼泪。

但张难先不领情。宋美龄前脚走，他后脚就写了辞呈。门口贴了张白纸告示："余主政浙江三年，若有对不起民众之事，请尽管唾骂。"

他离开杭州那天，两边街道上家家户户在门口摆一张方桌，桌上放一盆清水、一面明镜，全家老少站在门前，眼含热泪目送他离开。

杭州历任官员离任，百姓用清水明镜相送的，只有张难先一个。

回乡路上还有个尾声——他的船被土匪拦住了。土匪翻遍全船行李，只找到旧衣服、一捆书，还有夫人身上不到20块钱。土匪头子看完，跳进水里帮他把船推回河道，然后跪在浅滩上目送他远去。

张难先活了94岁，历经晚清、民国、新中国。他反清、反袁、反蒋，最后拥护共产党，参与了武汉和平解放。新中国成立后出任中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

【主要信源】
《为国为民 痴心不改的"怪杰"张难先》，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官网
《张难先的"怪"》，辛亥革命网，2024年
《张难先》，百度百科，引自《张难先文集》（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
《上下求索的先行者——记辛亥耆宿、民国怪杰张难先》，辛亥革命网
《地缘纽带中的蒋介石与浙江》，袁成毅，学术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