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治!回家!”
我妈猛地从治疗床上弹起来,消毒水的味儿瞬间被一声喊叫冲散。旁边那个刚毕业的小护士,端着托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里面的棉签滚到地上。
这已经是下午了。上午还挺好,挂号,办住院,打吊瓶,她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中午,老孙买来的包子,她一口没动,只喝了几口粥,眼神直勾勾地,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一进治疗室,人就彻底变了。
那个机器,要求躺足四十分钟。她躺两分钟,就要坐起来,坐起来又喊着要躺下,嘴里一直念叨,手在半空乱抓,就是不让那台冰冷的机器靠近。
整个治疗室,只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和仪器的嗡鸣。我只能一边按着她的肩膀,一边跟旁边几个束手无策的护士说“没事,没事”。
好不容易熬完治疗,回到病房,真正的硬仗才开始。
医生拿着单子进来,说要抽八管血做检查。话音未落,我妈“嗖”地一下把胳膊缩进被子里,像个受惊的刺猬,谁碰一下都不行。
医生、护士,轮番上阵,道理讲了一箩筐。她就一个姿势,抱着被子,摇头。
空气僵住了,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架上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每个人心上。最后,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走过去,拉开被子一角,看着她布满红疹、因为疼和痒而紧绷的皮肤。我说:“妈,咱就抽两管,行不?抽完就回家。”
她没说话,眼睛看着我。
我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下“家属要求”,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护士拔针的手法,快得像一道影子。
晚上,我又推着轮椅带她在医院空旷的走廊里一圈圈地绕,直到九点多,直到她自己说“累了,想睡了”。
有时候觉得,照顾一个生了病、脑子不清楚的亲人,不是说你得为她做什么,而是你得替她决定,什么可以“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