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的飞虎将军，娶了22岁的中国女记者，婚礼上用缴获的日本军刀切开蛋糕。

1948年1月，美国《生活》杂志刊出一组照片，陈纳德弯腰为陈香梅点烟，两人在寓所室内花园的铁艺花架旁相依而立。照片传遍中美两国，读者看到的不只是一对新婚夫妇，而是一段横跨国籍、年龄相差32岁、几乎被整个家族阻断的婚姻——它最终还是成了。

这段故事要从1944年说起。

那年19岁的陈香梅刚从岭南大学毕业，被中央通讯社昆明分社聘用，成为中央社第一位女记者。她接到的第一个重要任务，是去采访驻昆明美国陆军第14航空队司令官陈纳德少将。陈纳德当时51岁，是整个中国战场上最知名的美国军人之一，他组建的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虎队"在1941年底首次对日空战中一举击落数架日机，昆明报纸由此给他们起了"飞行的猛虎"的名字。

采访结束后，陈纳德主动走向陈香梅，以聊家常的方式开口，提到她父亲陈应荣曾从美国写信给他，询问大女儿的近况。这句话打破了陈香梅的紧张。此后她多次前往第14航空队司令部采访，那里成了她工作中最频繁出入的地方。

陈纳德后来托秘书为陈香梅和她的几个妹妹办理了赴美签证，这是应她父亲请求，希望把女儿们接往美国。陈香梅拿到签证，却选择不走。她去向陈纳德道谢，陈纳德说："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请秘书取消签证。不过，你要仔细考虑一下。"陈香梅考虑之后，决定留在中国继续做记者。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陈纳德提交辞呈，准备离开中国。告别时，他对陈香梅说"我会回来"。当年8月他离华返美，同年12月便重新出现在中国。这一次他来，是为了求婚。

麻烦随之而来。陈香梅的外祖父廖凤舒明确表示，家族从未与外国人通婚。父亲陈应荣从美国专程返回上海，面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年长的美国人，他的反对更为直接。两边的阻力都不小，但陈香梅没有动摇。陈纳德则用另一种方式推进——他持续拜访陈香梅家族，与外祖父廖凤舒打桥牌、谈国际时局，一点一点磨合家人的态度。

1947年12月21日，星期日，下午三点，婚礼在上海虹桥路美华村5号陈纳德寓所举行。陈纳德54岁，陈香梅22岁。婚礼以千朵白玫瑰装饰，陈香梅的婚纱由上海"绿屋夫人"女装店用30码白色丝绸定制。证婚的是毛顿牧师，男傧相是前飞虎队成员琴屈来上校，女傧相是陈香梅的姐姐雪茜亚。

切蛋糕用的，是一把缴获的日本军刀。

婚礼次日，上海《申报》刊出报道，中美各大报纸同步刊登了陈纳德亲吻陈香梅的大幅照片。《生活》杂志摄影师杰克·伯恩斯在婚礼期间及蜜月期间拍摄了大量照片，记录两人在寓所内的日常生活，于1948年1月19日集中刊出，室内花园那张亲密合影在其中最为流传。

婚后陈香梅继续工作，协助陈纳德整理回忆录，1949年《一个战士的道路》在纽约出版。两人育有两个女儿，长女1949年出生，次女1950年出生。陈纳德此前在战后重返中国，还与商业伙伴惠廷·威拉尔于1946年10月共同创立了民用航空运输公司，承运战后中国的救济物资，使用的是二战剩余的C-47和C-46运输机，机长中有不少飞虎队老兵。

1956年，陈纳德被诊断出肺癌。1958年7月，美国国会通过法案，将他晋升为空军中将。7月27日，陈纳德在华盛顿去世，终年64岁。他被安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墓碑背面刻有汉字"陈纳德将军之墓"——这是阿灵顿公墓中唯一刻有汉字的墓碑。陈香梅身着中国传统白色丧服为他送行。

那一年陈香梅33岁，此后独自抚养两个女儿，未再婚。她在美国政界持续活跃数十年，直到2018年3月在华盛顿去世，享年92岁。

那张室内花园的照片定格的，是1947年上海的冬天，一个54岁的退役将军和一个22岁的女记者，在家族的反对声中走到一起，在战后动荡的中国留下了这段婚姻留给后来者的唯一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