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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庸,26岁,东北军空军少将,刚继承了六千万大洋的家产。整个沈阳城都以为他要买地

冯庸,26岁,东北军空军少将,刚继承了六千万大洋的家产。整个沈阳城都以为他要买地、扩军、娶姨太太。结果他转头就把两千多亩地、沿街的商铺、家里的工厂,一件一件,全都给卖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亲戚朋友堵着门劝,说你这是疯了,这是冯家几代人攒下的家底。他一句话顶回去:"家底?国都没了,哪来的家?"

说起来,这笔家产的来历本身就是一个败局。

冯庸的父亲冯德麟,是奉系一代枭雄。

1917年,他押注张勋复辟,亲率卫士进京,以三拜九叩之礼觐见溥仪。

复辟失败后,冯德麟被俘,官职与勋位尽被褫夺,此后在北镇一隅置地兴厂,把后半生全押在了这份家业上。

那两千多亩地、那些商铺和工厂,是他用一场政治豪赌的惨败换来的退路。

十年后,儿子把这条退路卖了个精光。

但真正推着冯庸走到这一步的,是1922年的一场败仗。

那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冯庸奉命率装甲部队出战,结局极惨——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他只身逃回。

军中当即有人提出:丢弃部队、独身溃逃,依军法当枪毙。张作霖最终念及旧情,只是暂时罢了他的官。

死里逃生,靠的不是本事,是父辈的面子。

二十一岁的冯庸,就在这件事上把"武力救不了中国"看了个透——能保命的不是枪,是关系;能救国的,也断然不是枪。

这份耻辱,比任何说教都刺得更深。

讲真的,那一次之后,他变了个人。

1927年8月8日,冯庸大学在沈阳铁西汪家河子村开张。不收学费,管吃管住,还发制服。

冯庸自掏腰包购置了两架教学飞机:一架通体刷成红色,命名"赤马";另一架是运动机,师生唤它"燕子"。

张学良捐出奉天大冶工厂做实习基地,铁工厂、木工厂、发电厂一并打包。沈阳人把这所学校和东大营、北大营并列,直接叫"西大营"。

每到冬天,学生们在东北零下二十多度的积雪里卧倒苦练,汗水落在雪地上,转眼就凝成了冰。

日本人最恨的,正是这个地方。

1931年9月21日下午,关东军冲进学校大门,把学生悉数驱逐,将冯庸软禁于大和旅馆。

一份方案随即摆到了他面前:出面组织满洲独立,代替张学良主持东北大局。冯庸把那份文件推到桌角,一声没吭。

他被关入日本宪兵队,整整十三天。事后他在写给日籍恩师冈部平太的信中,称那段日子是"一生最刺心的侮辱"。

10月3日,在冈部平太的斡旋下,冯庸出狱,连夜撤往大连。10月17日,化名"龙兢",持证件从大连飞往东京,再转轮船,原定一路赴欧。

10月26日,船在上海港靠岸补给。

冯庸站在甲板上,盯着黄浦江的水面,一动不动。

林则徐那两句诗,大概就在这一刻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最终,他拎起行李,秘密下船,没有走那条去欧洲的路。

经香港,回了北平。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着手重组冯庸大学义勇军,带着学生开赴淞沪战场。

1932年的上海码头,人群夹道迎接,年轻的聂耳也站在其中,目送这支高唱军歌的队伍走过,久久没有离去。

谁能想到,这个在1922年靠特权躲过枪毙的年轻人,在十年后的上海甲板上,自己选择了转身回头。

1981年2月5日,冯庸在台北三军总医院病逝,享年八十岁。灵堂来了一个白发老人——张学良。

彼时他仍处于政治管控之下,这是多年来他首度公开露面,只为送这个把六千万大洋散成漫天星火的老兄弟走完最后一程。

两人同年而生,从少年时代起就是铁哥们,命运把他们推向了截然不同的轨迹,却在这一刻再次交汇。

那些被他变卖的地和工厂,换来了一批文武兼备的年轻人,奔向了战场,奔向了这个国家最需要人的地方。

这把火,他点的。
寻找时代的“笔杆子”
文章来源:中国新闻网、中国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