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导老婆蹲在院子里,两只手泡在冷水里搓尿垫。
搓完一块,还有三块等着她。
她以前是唱旦角的。
嗓子好,身段好,当年在县剧团也是能站中间的人。
二十年前有人给她介绍封导,她一琢磨,导演手里有资源。
嫁过去,主角还不就是她囊中之物。
结果呢。
嫁进去第二年,生了大女儿。
第三年,又怀了老二。
两个孩子把她的时间撕得稀碎,练功的事一拖再拖。
后来公公瘫了。
老头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尿垫一天换七八块。
洗尿垫、做饭、接送孩子、收拾家务,她每天睁眼就转,转到晚上躺下,浑身散架。
二十年。
她一次主角没演过。
台都没上过几回。
有时候她在厨房炒菜,火苗蹿起来,她真想把手里的碗摔了。
但摔了解气,下一顿用什么盛饭。
楚嘉禾那边,腰坏了,站不起来了。
跳舞的腰坏了,等于是饭碗砸了。
她去相亲。
见了好几个,都不行。
有人嫌她身体不好,有人嫌她没正经工作,有人直接问还能不能生孩子。
楚嘉禾从相亲的地方出来,心里凉透了。
后来碰上了封潇潇。
两人小时候在学员班一起长大,楚嘉禾唱《小曲好唱口难开》那会儿,封潇潇就喜欢她。
但那几年忆秦娥太红了,红到封潇潇只能抬头看。
楚嘉禾腰坏了以后,两人走到一块儿,把日子过了起来。
封潇潇心里清楚得很,有些人你得抬头看,但跟你过日子的,是旁边给你递碗水的人。
封导老婆当年算盘打得响,觉得嫁导演能拿到主角,能站到台中央。
结果主角没捞着,舞台跟她没关系了,她成了家里那个擦屎擦尿的人。
楚嘉禾也想过靠婚姻翻身,摔了跟头。
但她没死磕舞台,找了个靠得住的人,把日子稳住。
封导老婆干了二十年家务,伺候走了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
她跟封导之间,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她想开口要个角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戏台早就不等她了。
班里的新人一茬茬起来,谁还记得她唱过旦角。
她现在每天最烦的不是洗尿垫,是邻居串门看见她蹲在那洗,说一句你们家封导真了不起。
她嘴上笑着,心里想骂人。
可惜骂人的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转一圈。
封导老婆的账很简单:拿自己换了张饭票,结果这张饭票让她搭进去一辈子。
楚嘉禾认栽快,换个活法,反而捡了个安稳。
你想让人给你搭台,先得看自己手上有没有押金。
押给别人身上的筹码,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回去。
用二十年洗尿垫,换一个主角都摸不着,这买卖划不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