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江浙这边很多百多人小厂的工人惹不得？就说一件小事吧，让你不寒而栗。去年，厂里之前的一个开机班长，因为机台打扫不干净，不合规，厂里一个负责人就依照规定责令整改，要求整改好再下班。没想到，负责人下班时，差点被这条产线的人在门口打一顿，以为负责人故意找麻烦。
我那天刚好赶这批货加了会儿班，提前出来在厂门口树底下抽烟，亲眼撞见了全过程。当时天刚擦黑，路边的路灯都亮了，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拎着截短的脚手架钢管，蹲在传达室旁边的墙拐角，烟蒂扔了一地，看见负责人的车开过来，呼啦啦一下就围了上去，要不是负责人反应快，锁了车门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车玻璃都能给砸烂，人估计也要躺进医院。
后来这件事闹到老板那里，我以为怎么也要开除几个带头的立规矩，结果处理结果出来，好多新人都傻了眼。老板只是把那个负责人叫到办公室说了半个钟头，出来就给换了个闲职，说他做事不懂变通，整改哪不能改，非得赶在下班点揪着不放，平白惹人生气。那边呢，班长只扣了五百块绩效，带头堵人的几个小伙子，连警告处分都没有，过了半个月发季度福利，那五百块还以高温补贴的名义补了回去。
后来跟老工人聊天才知道，这条做家纺包装的产线，十二个工人里面，有七个跟那个班长沾亲带故，不是本家的堂弟堂妹，就是同村出来的远房亲戚，还有两个是他媳妇的表兄弟。当初招人的时候，就是班长一个人带进来的，这些人做了三四年，全都是熟手，换了新人根本顶不上。厂子接的都是外贸订单，合同上写死了工期，晚交一天违约金就抵得上工人一个月工资，真要是这群人一起辞工走了，产线停半个月，老板这一单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
这种事在这种小厂真不是个例，我待了大半年就见过不止一回。之前有个外聘来的质检员，按规定扣了一个女工的五十块罚款，因为她贴错了十件货的标签，流出去肯定要被客户退货。结果那个女工是班长的远房堂妹，第二天一早，整条产线的人都说家里有事要请假，全部没来上班。老板盯着马上要截单的货，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自己提着水果牛奶去女工家里上门道歉，不光退了五十块罚款，还额外加了两百块的营养费，才把所有人请回来上班，那个质检员没多久就调去看仓库了。
其实也不是这些工人天生蛮不讲理，主要是这种百来人的小厂，一开始招人就图方便，都是老乡带老乡、亲戚带亲戚，一来熟手不用培训能直接上手，二来工资开的比大厂低一点也愿意干，老板省了不少招工和培训的成本。可时间久了，这些沾亲带故的人就拧成了一股绳，变成了厂子里谁都碰不得的小团体，管理层要是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一群，真闹起来，老板都要低头。
那个差点被打的负责人，后来干了不到三个月就主动辞工走了，走的时候跟我们吃饭说，他跑过这么多厂，第一次见管规矩还能管出祸来的。江浙这边不少小厂都是这样，靠着熟人带人的模式快速起家，也被这种模式绑住了手脚，老板一开始吃了省心的甜头，就要后来受被裹挟的委屈，外人看着觉得离谱，身在其中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根本不是一句对错就能说清的，想想那种抱团撑腰的架势，确实挺让人后脊梁发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