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二)
有些风景,
不是走了,
是自己先回头。
有些等不来,
不是迟到,
是两个人,
数着不同的表。
妈妈洗碗时说:
你小时候的玩具,
不知道什么时候,
都送完了。
她低头数米粒,
忽然明白,
连数米粒的手,
也比昨天,
小了一号。
而最深的学会,
是那年夏天,
她把最喜欢的冰棍,
举给卖花的小孩。
小孩摇头跑开,
冰棍化了,
甜进自己的手心。
原来放开,
是另一种拥有。
像阳台上的空衣架,
风来时,
比挂着衣服时,
更懂得,
飘。
如今她学会了,
写信用铅笔。
让那些句子,
随时准备,
被橡皮轻轻擦掉。
擦掉的地方,
刚好长出,
新的空格。
梦里有个声音说:
你留不住的,
都在替你活着——
走散的人,
在别人的故事里,
晒着同样的太阳。
等不来的信,
在路上,
变成了寄信的人。
她醒来,
把抽屉轻轻合上。
半截橡皮还在,
信还在,
只是那些小小的云,
不知什么时候,
真的下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