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单挑社
大家都说今年钱难挣，按理说主打便宜的拼多多应该大受欢迎，但为什么它反而成了一线大厂里唯一一个大量流失用户的平台？
QuestMobile在发布的《2025中国移动互联网年度大报告》里给出了一组非常清晰的数据。截至2025年12月，国内移动互联网整体流量依然保持着稳步增长的态势。大家上网的时间变长了，使用的软件也变多了。但在这样一个向好的大环境里，拼多多的去重总用户量降到了9.24亿。和上一年的同期相比，这个数字整整下降了10.6%。在所有排名前十的互联网大厂中，拼多多是唯独一家用户规模出现明显负增长的企业。
伴随用户流失的，还有其断崖式下跌的营收增速。2024年初的时候，拼多多的营收同比增速高达131%，这是一个让整个行业都极其眼红的成绩。但是到了2025年的第三季度，这个增速直接跌到了9%，变成了个位数。一年时间，超过十分之一的用户选择不再使用，营收增速出现如此剧烈的收缩。大家不禁要问，那个曾经靠着极致低价横扫全国的拼多多，到底面临着怎样的问题？
便宜背后，质量开始失控我们先从普通人的日常购物体验说起。
拼多多过去能够迅速崛起，依靠的核心策略就是绝对的低价。那时候，许多人在上面购买日常消耗品，觉得非常划算。但是，当平台把价格压低到违背基本商业常识的程度时，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很多消费者逐渐发现，现在买到的商品，质量越来越难以得到保障。买一件衣服，洗一次就严重变形脱线。买一个几十块钱的小型家用电器，用不到三天就出现故障，甚至存在安全隐患。
便宜从来不是商业的原罪，但当便宜以牺牲底线质量为代价时，它就成了赶走用户的直接推手。
商品质量为什么会变差？这就不得不提拼多多对商家的管理方式和售后政策。为了强行留住消费者，平台大力推行“仅退款”功能。这项政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买家权益，减少消费者的售后沟通成本。只要买家对商品不满意，平台系统经常直接判定退款，买家甚至不需要把商品退回给商家。但是，这个政策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带来了极大的反作用。
很多正常经营的商家发现，他们每天需要面对大量不合理的退款要求。发出去的商品完好无损，货款却被平台直接扣除退给买家。商家在经营中必须承担高额的物流成本、仓储成本和人工成本。面对这种系统强制的资金损失，他们只能寻找自救的方法。
仅退款，把商家逼进死循环
2024年，电商行业发生过多次商家群体性的不满事件。大量中小商家因为无法承受高频的仅退款和平台严厉的罚款规则，选择关闭店铺退出平台。而那些选择继续留在平台上的商家，为了弥补仅退款带来的资金漏洞，只能从商品本身寻找利润空间。
他们开始采购更低劣的原材料，压缩工厂的生产工艺，降低产品的包装标准。最后，这些劣质商品全部流向了消费者。这就形成了一个严重的负面循环：平台过度偏袒买家导致商家长期亏损，商家为了生存只能销售劣质商品，买家收到劣质商品后体验极差，最终选择离开平台。
一味榨取供给端的利润，最终只会让需求端承担负面后果，没有任何人能在单边倾轧的生态里获得长久的发展。
短视频和直播，正在抢走购物入口除了平台内部生态的恶化，外部竞争环境也发生了剧烈的改变。现在人们使用手机的时间，绝大部分都被短视频和直播占据了。抖音和快手等内容电商迅速扩张。人们在观看短视频、观看直播的时候，听着主播详细的讲解，看着真实的商品展示，顺手就会完成购买行为。这种购物方式非常直观，不仅满足了购物需求，还提供了情绪上的陪伴和满足。
相比之下，拼多多单纯依靠搜索、拼单的传统货架模式，显得非常枯燥。普通人买东西不再仅仅是为了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要，大家也希望获得更好的服务和更愉悦的体验。内容电商准确地填补了消费者的这一需求，直接转移了大量原本属于拼多多的用户注意力和消费预算。
与此同时，拼多多的海外业务Temu也遭遇了严重的阻击。Temu在海外初期发展势头迅猛，完全复制了国内的极致低价策略。但是进入2026年，海外多个主要市场的关税政策发生了突变。
多地取消了对小件包裹的免税优惠，并且大幅度上调了相关关税。这直接导致Temu的物流和合规成本直线上升，原本巨大的价格优势被严重削弱。国内市场用户规模在收缩，海外寻找新增长点的计划又遇到重重阻碍，这种双重压力让平台的整体营收增速出现了大幅度的放缓。
低价模式触顶，电商进入价值竞争深入分析这些现象，我们可以看清拼多多面临困局的本质原因。任何商业模式都必须遵守基本的经济规律。生产优质的产品需要成本，提供良好的服务需要成本，保障高效的物流也需要成本。当一个平台把绝对低价作为唯一的竞争手段，并且通过流量分配机制强制要求全网最低价时，它其实是在透支整个产业链的健康运作空间。
拼多多的算法逻辑过度奖励绝对低价的商品，这就导致商家之间只能进行恶性的底线竞争。谁的价格最低，谁就能获得最多的曝光和流量。优质的商家因为坚持品质，成本无法无底线降低，反而得不到平台的流量支持，最终只能被迫离开。留在平台上的，往往是那些愿意牺牲产品质量换取极低价格的经营者。
流量的狂欢掩盖不了商业价值的缺失，没有合理的利润作为支撑，所有的极致低价都只是无法长久维持的短暂现象。
现在的消费者非常理智。他们可能在初期会被极低的价格吸引，但在经历了多次糟糕的购物体验后，他们会仔细计算实际的投入产出比。花费少量金钱购买一个完全无法使用的残次品，其实比花费正常价格购买一个能长期使用的合格品更加浪费金钱，也更加浪费个人的时间和精力。当消费者发现，在拼多多上购买商品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甄别好坏，需要承担极高的试错风险时，他们就会产生严重的疲惫感。
互联网平台的人口红利已经彻底结束，现在是存量竞争的时代。
在过去，平台流失了一个老用户，还能从更偏远的地区拉来三个新用户。现在，国内的下沉市场已经被完全开发，每一个用户的流失，都是平台实打实的直接损失。拼多多过去那种粗放的、依靠大规模补贴获取新用户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拼多多当前的处境，向整个互联网电商行业提出了严重的警告。健康的商业生态需要保持平衡，买家和商家从来不是对立的矛盾体，而是相互依存的合作者。平台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如果为了短期的用户数据，无限度地偏袒一方而严重损害另一方的基本利益，最终必然会导致整个平台生态的衰退。
9.24亿依然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用户基数，拼多多也依然是一家具有巨大影响力的企业。但是，10.6%的用户流失率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它清晰地表明，传统的极限低价模式已经触及了发展的上限，并且开始产生严重的反作用。如果平台不能及时调整发展战略，从单纯的价格竞争转向综合的价值竞争，从榨取供应链的利润转向帮助供应链提升效率，那么这种用户的流失将不会是短期的波动，而会成为不可逆转的长期趋势。
时代淘汰一种旧模式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给出预告；真正长久稳固的商业体系，必须建立在买卖双方都能获得合理价值的坚实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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