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后民调揭示了一个重要问题：公众对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第一任期与第二任期内经济表现的看法差异巨大。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他在经济议题上的净支持率高达正9个百分点，尽管他的个人支持率并不理想。如今，这一数字跌至负35个百分点。

2018年10月，盖洛普调查显示，美国选民的“经济信心指数”为负33。而到了2026年10月，这一指数进一步下降至负44。不可否认，拜登政府在2022年后通胀加剧的背景下，民调中已充满了负面情绪。这也为新政府提供了巨大的机遇。2025年新总统就职时，公众对经济的信心为负19。到2025年12月，伊朗战争爆发前几个月，这一信心指数已降至负33。

这种差异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在2017年至2019年间，特朗普和共和党推行的是JD·万斯及其华盛顿民粹主义“禁卫军”所反对的“僵尸里根主义”。特朗普的第一任期主要聚焦于放松监管和减税，只有少数领域涉及贸易保护主义。《减税与就业法案》作为特朗普时代的首部重要法律，将企业税率从35%降至21%，下调了个人税率，几乎翻倍了标准扣除额，扩大了儿童税收抵免，并为小企业增加了20%的穿透实体扣除。当时的政府在经济事务上基本采取不干预政策。

尽管这项税法在民调中的表现不佳，但选民普遍认可其带来的经济状况。可负担性是特朗普在2024年当选的主要推动因素。然而，他第二任期的首项重大经济政策却是对几乎所有国家和地区的商品加征关税。总统没有向国会或选民解释理由，因此也未能获得共识或认同。

如大多数经济学家所预言，贸易保护主义带来了繁文缛节、腐败、企业寻租和混乱，这些都是在所谓的“虚假紧急状态”下推行的。特朗普的第二任期以“解放日”结束。根据RealClearPolitics的民调汇总数据，特朗普的支持率在关税消息泄露时开始下滑，在“解放日”后暴跌10个百分点。市场暴跌后，总统推迟关税，支持率又回升了10个百分点。等到白宫最终实施关税时，特朗普的民调已经一路下滑。

其他失误，包括政府在伊朗问题上的拖沓表现，只是让情况雪上加霜。多数出口民调显示，约65%的美国人认为关税损害了经济。无论是红州还是蓝州，工薪阶层选民集中的州、南方各州、农村地区，情况都相同。绝大多数人表示关税损害了他们当地的经济。在贸易依赖严重的得克萨斯州，美联社发现关税的民调净值为负44个百分点。俄亥俄州为负47，密歇根州为负50。

即便我们接受万斯的说法，即伊朗战争是中期选举惨败的原因，战争也是可以避免的选择。共和党人可以批评这一决策或其执行方式。但贸易保护主义是“国家保守主义”计划的核心。这是一项极不受欢迎的政策主张，而万斯却想让共和党长期绑定在这项主张上。公众对贸易保护主义的态度让我想起对“全民医保”的支持。选民喜欢政客为制造业摇旗呐喊，承诺“带回”就业机会、拯救锈带城镇。但当他们亲身体验保护主义的后果时，就会对经济感到失望。

特朗普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头两年的区别在于，“国家保守派”已经掌控了建制派的主要机构，把保守派的财政理念转变为迎合一小部分低投票倾向的工薪阶层选民，代价是失去大片郊区选民。万斯长期以来在经济上持左派立场，曾是“永不特朗普”人士，为了赢得参议院席位又顺势变身为特朗普的追随者。他似乎认为，把选民描绘成华尔街“巨头”和隐秘黑暗势力的无助受害者是一条致胜信息。与伯尼·桑德斯或伊丽莎白·沃伦一样，万斯一派相信他们可以对社会进行工程改造，让经济符合他们的文化愿景。

当然，万斯并非孤例。特朗普任命乔治·索罗斯的前得力助手斯科特·贝森特为财政部长，任命终身民主党人霍华德·卢特尼克为商务部长。在经济议题上，特朗普第二任期是历史上最左翼的共和党政府。要从共和党本周遭受的惨败中挖掘积极因素颇为困难。但唯一躲过蓝色浪潮的州是佛罗里达州，这恐怕并非偶然——州长罗恩·德桑蒂斯用两个任期推行保守派财政政策，其中包括推动一项获得约62%选票支持的财产税减免宪法修正案，该修正案很可能拉动了共和党的投票率。

值得一提的是，现代历史上共和党在国会选举中表现最出色的三次，都是由“僵尸里根主义”推动的。1980年，共和党赢得35个众议院席位，并近30年来首次夺取参议院多数，靠的是倡导自由市场经济学改革。1994年，共和党翻转54个众议院席位，数十年来首次同时控制参众两院，其政纲倡导的是自由市场方案。2010年，主要由自由市场经济学驱动的茶党浪潮赢得64个众议院席位——这是现代时期最多的一次——并终结了贝拉克·奥巴马在立法上有所作为的能力。

万斯和他的同伙可以嘲讽“自由意志主义”理念，但你知道谁从来没赢过任何选举吗？国家保守主义的守护圣人帕特·布坎南。上一次贸易保护主义给共和党带来选举胜利是什么时候？在现代，从来没有。事实上，共和党历史上三次最大的惨败都是由关税引发的。我之所以提到威廉·麦金莱，是因为他显然是特朗普最喜欢的总统——好吧，是第二喜欢的。1890年麦金莱大幅提高关税后，共和党在反弹中失去了创纪录的93个众议院席位。一代人之后，共和党通过了《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把国家推入大萧条，随后在1930年中期选举中失去52个众议院席位，1932年又失去97席。此后的65年里，共和党只有4年掌控众议院。

现在，共和党正处于关键时刻。政治上没有万灵药。大多数选民不是意识形态信徒。财政保守派不应自欺欺人地认为，共和党可以靠四处引用托马斯·索维尔的名言、谴责税收即盗窃来重新夺回权力。旧理念可以是好理念。但它们需要重新包装、重新聚焦，并与解决实际问题的具体政策挂钩。但如果共和党人陷入一场竞赛，比谁能更好地重新分配财富、发出更多支票、扶持更多垂死的产业、惩罚更多企业，那么选民的选择就很容易了。如果他们想要无休止的阶级战争、“产业”社会工程和国家持有私人企业股份，已经有一个现成的政党可以为他们包办一切。这就是为什么万斯这种翻新的进步主义几乎没有前途。

作者：戴维·哈萨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