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地图，把镜头对准长江入海口，一座形似卧蚕的大岛横在江海之间。它是仅次于台湾岛和海南岛的中国第三大岛，也是世界上面积第二大的河口冲积岛。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座崇明岛归上海管。可要是有人告诉你，岛上还蹲着两块不折不扣的江苏地盘——启东市的启隆镇和海门区的海永镇，不少人怕是要愣一下:一座整岛，怎么会被两省三县区瓜分？
答案其实就藏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现象里——这岛，长得实在太快了。
一岛三分地界犬牙交错先把这桩怪事摆清楚。今天的崇明岛，东西狭长、南北纤瘦，全岛面积已经达到1269.1平方公里，海拔在3.5到4.5米之间。
上海占了岛上九成多的地界，可西北角上那两块江苏＂飞地＂，却是实实在在挂着南通户口的。启隆镇面积约46.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三千多；海永镇面积约13.9平方公里，人口五千来号。
两块地加一块，二十多平方公里，面积不大，却硬生生把一座整岛切成了＂两省三县区＂的奇特版图。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两块江苏地为啥还得再分给海门、启东两家？
说白了，这是当年抢地盘留下的旧账。这片沙洲刚露头时是无主之地，启东、海门两县的老百姓都摇着船去洲上垦荒种地。
为了平息纠纷，南通专署最后拍板，以两县交界的两通港向南延伸线为界，东边划给启东，西边归了海门。1969年冬天，海门调了三千多名民工上永隆沙筑堤围垦，第二年办起国营良种场，头一批两百多户人家就此在江心扎下了根。
一块沙洲切两半，这才有了今天这幅错综复杂的地界图。
江沙千年堆出沧海桑田崇明岛这身＂膨胀的本事＂，全得归功于长江。江水一路裹挟着大量泥沙奔涌入海，到了河口比降变缓、流速一慢，泥沙就纷纷沉淀下来，一边在南北两岸淤出滨海平原，一边在江心堆出星罗棋布的沙洲。
崇明岛就是这么一颗被江沙一层层＂喂＂大的明珠。它的出身可以追到唐代。
武德年间，长江水面上冒出西沙、东沙两座小沙洲，此后历经北宋、明清一代代的涨坍聚散，直到明末清初，平洋、西阜、平安等沙岛陆续跟本岛连成一片，崇明岛才算基本定型。唐中宗神龙元年（705年）朝廷在西沙设崇明镇，＂崇明＂这个名字就此叫响。
有意思的是，这岛的岸线从来不安分，14世纪后半叶到16世纪那段时间，沙岛涨坍无常，县城被逼得先后搬了五次家。可见这压根就不是一块老实待着的土地。
关键的转折发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后。那会儿上海地方太小，城市发展施展不开手脚。
江苏便陆续把上海县、嘉定、宝山、川沙、青浦、松江、南汇、奉贤、金山连同崇明等一批县划给了上海，大上海的框架这才搭起来。崇明县就是在这时候并进上海的。
问题恰恰出在＂当年划走的只是本岛＂。那时候本岛北边的江心里，还漂着永隆沙、兴隆沙两块没跟本岛连上的沙洲，它们离对岸南通更近，顺理成章留给了江苏。
谁承想几十年间，本岛跟这俩沙洲像赛跑似的，越涨越近，最后干脆抱成了一团。永隆沙从上世纪50年代起不断北坍南涨，到1972年跟崇明岛涨到了一起；兴隆沙则在1976年冒出水面。
江心的孤沙成了岛北的一角，户口却还在江苏——飞地就是这么来的。为了理顺这条弯弯绕绕的边界，沪苏两地没少费心思。
1999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双方正式签字确认启隆、海永归江苏管辖，同时对永隆沙上由崇明出资开垦的部分地块调整界线、开挖界河后移交上海，还约定一块儿出钱修跨界公路。争了多年的＂抢地盘＂，总算画上了个像样的句号。
沪苏牵手共护一方净土搁在过去，这两块飞地成天为＂归谁管＂较劲；如今在长三角一体化的大棋盘上，它们的活法彻底变了。为了策应崇明建设世界级生态岛，启隆镇主动关停工业、清退养殖，连房地产项目都不再新增。
按照生态岛的规划，岛内不许有任何工业项目，已有的也得拆掉退出，新建楼房高度一律不超过18米。这个曾经想搞产业园的小镇，索性掉头当起了＂不开发镇＂，瞄准长三角庞大的客源做起都市微度假，谋划创建省级旅游度假区。
飞地不再纠结身份，而是跟崇明一个鼻孔出气，共同守这片好山好水。崇明这些年的变化，数据最有说服力。
全岛森林覆盖率从2003年的16.8%提升到2024年的30.74%，空气优良天数常年保持在九成以上，每年过境候鸟三百多种、上百万只次；它用上海五分之一的陆域面积，扛起了全市约四分之一的森林和三分之一的基本农田。
＂太平洋西岸的一块净土＂，这话真不是吹的。最让崇明人乐开花的，还得数交通。
困了岛上人多少年的＂出行难＂，眼下正被一条钻过长江的地下长龙破解。就在不久前，轨道交通22号线（崇明线）完成了全线轨道贯通，这是上海头一条穿越长江的地铁，也是目前国内最长距离穿越长江的轨道交通工程。
这条线南起浦东金桥，途经长兴岛，一直通到崇明，全长约43公里，设8座地下车站。按官方安排，它力争年内建成通车，到那时崇明人坐地铁一个钟头就能直达人民广场。
与此同时，沪渝蓉高铁的崇太长江隧道也有望年底全隧贯通，跟22号线＂双线入岛＂。曾经进出全靠轮渡的孤岛，马上就要跟大都市无缝对接了。
说到底，那两块飞地能存到今天，根子还在＂长得太快＂这四个字上。崇明岛至今仍在吃着长江送来的泥沙，每年新增土地约5平方公里。
岛北的江道越淤越浅，不少专家判断，本世纪之内崇明岛极有可能跟江苏启海一带的陆地连成一片。到那一天，岛就不再是岛，飞地也就不再是飞地，崇明和南通之间那条边界，说不定又要因为新长出来的土地闹出新话题。
这看似是笔糊涂账，细想却透着一股踏实的自豪:江苏和上海的海岸线，正靠着长江日夜不停的冲积，一寸一寸往东海里推。土地在长，家底在厚，这座还在生长的大岛，往后还会写出怎样的故事，值得每一个人接着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