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的凌晨,紫禁城。
这座天下最森严的皇宫里,发生了一件亘古未有之事——一群手无寸铁的宫女,竟要亲手勒死当朝天子。

一、绳索下的皇帝
宫女杨金英的手在发抖。
她盯着龙榻上熟睡的皇帝,那张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苍白而陌生。身后,十五名宫女屏住呼吸,每个人的心跳都像擂鼓。

动手。
黄绫抹布捂上皇帝口鼻的瞬间,嘉靖皇帝猛地惊醒。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侍奉的太监,而是十几张扭曲的脸——那是平日里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宫女。
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

“用绳系上喉,翻布塞上口,以数人踞上腹绞之。”
奇怪的是,无论她们怎么用力,那绳索就是勒不紧。杨金英急出了一身汗——慌乱之中,她把绳结打成了死结。
皇帝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却始终没有断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的一声,宫门被撞开。

二、炼丹炉旁的暴君
时间倒回几年前。
嘉靖皇帝坐在乾清宫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座三丈高的炼丹炉。炉火日夜不息,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陛下,新一批宫女送来了。”太监低声禀报。
嘉靖头也不回:“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是什么?是采集露水,是收集初雪,是服用丹砂——还有一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用宫女的身体炼制长生药。
她们被迫每天只吃桑叶、只喝露水,像蚕一样活着。每月月事之时,那带着体温的红色液体,会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成为炼丹炉里的一味“原料”。
稍有不满,轻则鞭挞,重则杖毙。几年间,被打死的宫女多达二百余人。
乾清宫的地砖下,埋着多少冤魂,没人数得清。

三、被遗忘的名字
史书上记下了这些宫女的名字:
杨金英、杨莲香、苏川药、姚淑翠、邢翠莲、刘妙莲、关梅香、黄秀莲、张春景、黄玉莲、尹翠香、李槐香、张金莲、徐秋花、邓金香、陈菊花。

十六个名字,十六个女子。她们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进宫前叫什么?没人知道。
史官只记下了她们的姓氏,和最后一个“香”或“莲”字——那是入宫后赐的名字,像花一样,也像花一样易谢。
唯一的例外是张金莲。
这个姑娘在最后关头,忽然害怕了。她趁乱溜出人群,跌跌撞撞跑向方皇后的寝宫。她以为告密能换来一条活路,她错了。

四、方皇后的手
方皇后赶到时,皇帝已经奄奄一息。
她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说了八个字:“统统拿下,一个不留。”也包括告密的张金莲。
审讯连夜进行。
十六名宫女全部招供:主谋是王宁嫔,因为失宠而怀恨在心;执行者是杨金英等人,因为不堪虐待而铤而走险。

但方皇后的眼睛,落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曹端妃。
曹端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那天夜里,皇帝正宿在她的寝宫。事发时,她惊慌失措地躲在屏风后,根本没有参与。
方皇后还是提笔写下了她的名字。
“曹端妃,知情不报,同罪。”
有人说,这是方皇后借机铲除情敌。深宫里的恩怨,从来比刀剑更锋利。

五、凌迟
行刑那天,北京城万人空巷。
凌迟,千刀万剐。刽子手的刀从手臂开始,一刀一刀,要割满三千六百刀才断气。
十六个姑娘,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她们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史书记载,围观者中有人叹息,有人落泪,有人悄悄扭过头去。但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太医许绅冒死下了一剂猛药,嘉靖皇帝活了过来。
“用桃仁、红花、大黄,诸下血药,辰时进之。未时上忽作声,起去紫血数升,申时遂能言,又三四剂,平气活血,圣躬遂安。”
许绅却因为惊吓过度,几天后一病不起,第二年病逝,嘉靖皇帝加封其为太子太保、礼部尚书。

六、西苑的二十年
壬寅宫变之后,嘉靖皇帝搬出了乾清宫,住进了西苑。
不是害怕,是更方便炼丹。
他自称“遭变”而生,是上天眷顾的真命天子。从此更加笃信道术,二十多年不上朝,整天与方士为伍,在烟雾缭绕中追求长生不老。

而那些宫女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
偶尔在某个深夜,西苑的炼丹炉旁,皇帝会忽然怔住。烛光摇曳中,他似乎看到十六个身影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但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极了那个夜晚,绳索勒紧的声音。

尾声
历史学者至今还在争论:曹端妃到底是不是冤枉的?张金莲如果没告密,会不会成功?那根打错的绳结,是紧张,还是有人故意留了一手?
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的凌晨,有十六个名字被历史遗忘的姑娘,曾经一起做过一件事——她们握住绳索,向至高无上的皇权,发出了最卑微也最决绝的呐喊。
哪怕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