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西藏一女孩从小跟姑姑生活,10岁那年,姑姑将她送给一个陌生男人。谁料,女孩命运从此被改写。那个男人叫多吉,脸上有两团很深的红。他给了姑姑一叠钱,姑姑数了很久,然后摸了摸女孩的头。“次拉姆,跟他去,有饭吃。”姑姑说完就转身进了屋,没再出来。
次拉姆站在原地,看着姑姑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去看面前那个男人。多吉个子不高,黑红的脸膛,两团高原红像是刻在脸上的印记,身上穿着件旧藏袍,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他也在看她,眼神没有凶相,倒像是有些局促,咧了咧嘴,想笑,又没笑出来。
次拉姆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书包带子。她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男人要带她去哪里,只知道姑姑不要她了。她很想哭,可又不敢哭,怕一哭,这个叫多吉的男人会生气。她只能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村子。
多吉走得不快,隔一会儿就回头看看她,见她跟上了,又接着走。走了好远,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次拉姆一看,是半块还温热的糌粑,用油纸包着。他说,吃。次拉姆摇摇头,他就那么举着,也不收回去。僵持了一会儿,次拉姆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掉进糌粑里,她也不擦,就着咸味,一口一口咽下去。
多吉的家在更远的牧区,几间土房子,院子用石头垒的,圈里养着几头牦牛。屋子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火塘烧得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茶。多吉的媳妇在门口迎他们,是个腼腆的女人,看见次拉姆,也不说话,只把她拉到火塘边,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奶茶。次拉姆捧着碗,手是抖的,心里却慢慢暖和了一点。
起初的日子,次拉姆处处小心。她不知道这个家会怎么待她,吃饭不敢多盛,干活抢着干,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被送走。多吉两口子话都不多,也不怎么哄她,可家里的饭,从来都有她一份。多吉去放牧,回来会给她带野果子;他媳妇做新衣裳,也总有她的一件。慢慢地,次拉姆那颗提着的心,才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让次拉姆彻底改变的,是上学的事。那年秋天,村里的小学开学,多吉带着她去了学校,跟老师说,这娃以后就在这儿念书。次拉姆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阿爸,我不念了,我帮你放牛。多吉瞪了她一眼,说,放什么牛,念书要紧。那是她头一回叫阿爸,多吉愣了半天,扭过脸去,吸了吸鼻子。
从那以后,次拉姆每天走很远的山路去上学,多吉就每天接送,风雨没断过。家里穷,买不起课本,多吉就去镇上收旧书,一本一本凑给她。次拉姆成绩好,每次考完试,把奖状拿回家,多吉都要举着奖状看半天,嘴里说着好好好,脸上那两团红,像是烧得更厉害了。
日子过得苦,可也有盼头。次拉姆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姑姑当年把她送出来,是为了让她有口饭吃,不至于跟着她挨饿。她不恨姑姑了,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家,就在这个土房子里,在多吉和他媳妇身边。她发愤读书,想考出去,想让阿爸阿妈过上好日子。
后来,次拉姆考上了内地的西藏班,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临走那天,多吉送她到镇上的汽车站,塞给她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糌粑、风干牛肉,还有一叠皱巴巴的毛票,零的整的都有,不知攒了多久。次拉姆鼻子一酸,说,阿爸,等我毕业了,挣钱了,接你和阿妈去城里住。多吉摆摆手,说,不用接,你好好的,就行。
车子开动的时候,次拉姆从车窗往后看,多吉还站在路边,朝她挥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脸上那两团红,却像两团火,一直烧在她的记忆里。
很多年以后,次拉姆真的在城里扎了根,成了家。她每年都回牧区,给多吉两口子带东西、看病、修缮房子。村里人都说,多吉捡了个好闺女。多吉嘿嘿地笑,说,什么捡的,那就是我闺女。
人这一辈子,血缘亲不亲,有时候真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谁把饭分给你吃,谁在风雪里接你回家,谁把你看成自家人。姑姑给了次拉姆一碗饭的活路,多吉却给了她一个家。有些恩情,不是生养二字能算清的,是那些年复一年的接送、那一碗碗热茶、那一次次的惦记,慢慢焐出来的。次拉姆常说,她这一辈子,有两个阿爸阿妈,一个是给了她命的,一个是给了她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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