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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被父亲踹倒,我随后搀起丈夫:爸,房产我们不争了,后天就迁。 父亲那一脚踹在小

丈夫被父亲踹倒,我随后搀起丈夫:爸,房产我们不争了,后天就迁。
父亲那一脚踹在小腿肚子上。丈夫往前扑,膝盖磕在地砖上,闷响一声。茶几上那杯刚沏的茶晃出来半杯,淌进地板缝。我当时没多想,只赶紧去扶人。丈夫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攥着拆迁办那张评估单,纸边捏得发皱。他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自己试着往起站。
我搀住他胳膊往上带。他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没喊疼。
父亲站在沙发前,胸口一起一伏。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沾着院子墙根底下的黄胶泥。那泥点子我认得,前天老家刚下过雨。
父亲:“你说得轻巧。这院子是你爷爷留下的,你张张嘴就送人?”
丈夫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蹭掉一块皮,渗出血珠子。他把评估单轻轻放到茶几上,纸面正好压在那滩茶水上。
丈夫:“爸,您先坐下。”
父亲没坐。他盯着丈夫看了好几秒,忽然转身往门口走。鞋底蹭着地砖,一下一下,跟砂纸似的。走到玄关又停住,手扶着鞋柜,后背微微塌下去。那个动作我后来老想起——他手在鞋柜上摸了一把,像要找什么东西,又没找。
父亲:“你妈走的时候,这院子还没说要拆。她就在东屋那炕上咽的气。”
没人接话。丈夫挪了一步,膝盖不利索,去厨房拧了块湿毛巾递给我。我接过来,走到父亲手边。他没接,我就那么举着。过了会儿,他一把抓过去,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扔回来。
父亲:“迁吧。迁了也好,省得天天惦记。”
他把鞋柜上的钥匙拿起来,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推开门走了。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慢,到二楼拐角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往下。
我关上门,回头看见丈夫蹲在茶几旁,拿纸巾吸地板缝里的茶水。他膝盖上的血珠子凝住了,和纸巾上的茶渍混在一起,颜色发暗。
我:“疼不疼?”
丈夫:“没事。爸那脚没收着劲儿,不过踹偏了,没踢实。”
我蹲下去帮他擦。地板缝里的茶水吸不干净,纸巾换了好几张,还是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
丈夫:“你真不争了?”
我:“不争了。”
丈夫:“那后天真迁?”
我:“真迁。”
他没再问,把用过的纸巾团在一起,起身扔进垃圾桶。路过玄关,他停了一下,把父亲放下的那串钥匙拿起来,搁到鞋柜上面的小筐里。那串钥匙上有个塑料牌,是老家院门的牌号。牌面磨得发白,边角裂了,用透明胶粘着。去年夏天父亲来城里,钥匙就挂在他裤腰上,走哪儿响哪儿。丈夫还给他买过一个皮钥匙扣,父亲没用,说塑料牌用惯了,看得见字。
那天晚上丈夫膝盖上贴了块创可贴。临睡前他坐在床边。丈夫:“其实爸那一脚,踹的是他自己。”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往下说,关灯躺下了。
第二天拆迁办的人又来了一趟。他们站在楼道里,说这院子的户主还是爷爷的名字,要迁得先家里签字。我说不争了,后天就迁坟。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说行,那你们家里商量好。我把门关上,听见他们在楼下说,这种老院子,兄弟多的,最后多半要闹一场。我没往心里去,只记得丈夫膝盖上的创可贴翘了一个角,我给他按了按。
后天迁坟,父亲没来。
丈夫一早雇了车,带着铁锹和红布。车开到村后坡,路窄,轮子陷进泥里。丈夫下去推,膝盖吃不住劲,身子歪了一下。我让他别推,他没听,肩膀顶着车厢,硬是把车推出去。红布从他兜里掉出来一角,沾了泥。他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没蹭干净。
我站在东屋门口,看着他们把那床旧被褥卷起来,露出底下压着的一个铁皮盒子。盒子没锁,一掀就开。里面是爷爷的房契,还有一张我妈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我没细看,只记得有“东屋”两个字。
我当时没多想,把盒子合上,塞进包里。
迁完往回走。丈夫:“那个铁皮盒子,你放哪儿了?”
我:“搁包里了。”
丈夫:“回去给爸送过去吧。他那天来,可能本来就是要拿这个的。”
车窗外头,老家的院墙一点点退远。墙根那排黄胶泥的印子还湿着,前天那场雨,看来下得不小。我把包往怀里拢了拢,铁皮盒子硌着胳膊,硬邦邦的。钥匙筐里那串塑料牌钥匙,还在鞋柜上搁着。
你说,父亲那天来,到底是想踹那一脚,还是想让我们看见那盒子的锁压根就没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