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战后联欢，朱老总见彭德怀一直坐着，笑着拉他起身：“老彭，来跳个舞放松放松！”彭德怀眉头一皱，沉声道：“我不跳！要是让我管军事，第一刀就砍掉文工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如多给前线送点弹药粮食！”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有几个年轻文工团员脸涨得通红，低头不敢说话。朱德摇摇头，拍拍彭德怀的肩膀，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人。舞曲还在响，但彭德怀周围仿佛隔开了一层无声的墙。
他坐着没动，眼睛望着礼堂外面黑黢黢的夜。脑子里还是前不久在前线看到的情形：战士们穿着磨破底的草鞋，在寒风里守着阵地，粮食运不上来，只能煮点黑豆硬扛。后方呢？后方在跳舞。
坐在他旁边的是参谋长滕代远。老滕递过来一支烟，彭德怀接了，两人就着油灯点上。滕代远小声说：“老总也是好意，让大家缓缓神。”彭德怀吐出一口烟，闷声道：“缓神？前线的兵连觉都睡不踏实，我们在这儿缓什么神。”他话说得硬，但语气里那股焦灼，滕代远听出来了。那不是冲着跳舞的人，是冲着这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家底却越来越薄的着急。
没过多久，彭德怀又回前线去了。文工团的事情他提过几次，但当时条件有限，变动不大。可他心里那本账一直没放下。
时间到了1950年冬，朝鲜长津湖。志愿军战士们趴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雪地里，不少人的脚冻得跟冰坨子一样，冲锋时一敲地面咚咚响。炒面袋子冻得硬邦邦，得揣在怀里暖化了才能啃两口。彭德怀在指挥部里接到各军的伤亡报告，很多不是枪伤炮伤，是冻伤。他握着电话筒，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来。
回国汇报期间，又碰上晚会。这次他发火发得更大，直接离了场。回去的路上，他对秘书说：“不是不让他们唱、不让他们跳，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的国家还穷，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前线一个战士的命，难道不如后台一件绸子衣服值钱？”
这话后来传开了。有人觉得他不近人情，但更多带过兵、打过苦仗的干部心里是赞同的。等彭德怀真主持军委工作，动手精简整编时，阻力虽然也有，但支持的声音更响。道理很简单：他砍掉的每一笔开销，都能说出能换成多少发炮弹、多少斤粮食、多少套棉服。这些实打实的东西，下到部队里，大家是能立刻感受到的。
文工团精简后，有的骨干编入野战部队，成了能打仗也能做战地鼓动的多面手；有的合并成更精干的队伍，下基层慰问不再搞大排场，几段快板、一首歌，就在行军路边、坑道里演起来，战士们同样爱看。钱省下了，事情也没耽误。
彭德怀后来有一次下部队，看到一个师里留下的文艺骨干正在给修工事的战士们表演数来宝，说的就是怎么节省弹药、怎么挖防炮洞。战士们围着听，哈哈笑，手里活也没停。彭德怀站在旁边看完了，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就走了。身边的警卫员注意到，他那一整天，眉头都舒展了些。
延安那句硬邦邦的气话，到底还是落进了现实里。只不过，现实比气话要复杂得多，也具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