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说什么“香港只会搞金融”了。二十多年前，这座城市离亚洲硅谷只差一步，不是没规划，不是缺钱，更不是没人，而是一张漂亮的蓝图，最后活生生被做成了卖楼的生意。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刚过，香港经济被打得鼻青脸肿。就在这个时候，时任特首董建华在施政报告里掷下重话：香港要成为发展及应用资讯科技的全球首要城市。
 
紧接着1999年，一个占地24公顷、耗资约158亿港元的“数码港”计划横空出世，选址港岛南区钢线湾，目标直指对标美国硅谷。
 
当年的气势有多大？特区政府豁免了78亿港元的地价，另外掏了10亿港元做基建，剩下的建筑费由合作方盈科数码动力一手包办。
 
规划里写着要建办公楼、五星级酒店、零售综合体，还有人才培育基地。香港人当时是真信了，觉得这次要翻身了。
 
但故事从这里开始拐弯。
 
这个项目没有经过公开招标。政府直接把发展权交到了李泽楷的盈科手上。消息一出，全香港的地产商炸了锅。凭什么？一个做电讯的公司，凭什么拿到这块临海黄金地皮的独家开发权？
 
立法会里吵翻了天，有议员直接质问：行政长官董建华在1998到99年间跟李泽楷见了多少次面，谈了什么？政府回复含糊其辞，公众的疑虑越滚越大。
 
不过真正让数码港“变了味”的，是住宅部分。
 
协议里写明，数码港附带一个住宅发展项目，卖楼赚的钱政府和盈科按出资比例分账。这个住宅项目，后来有了一个香港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贝沙湾。
 
贝沙湾是什么？是港岛南区最贵的海景豪宅之一。当年开盘的时候，一套动辄上千万港元起步。2004年，政府从贝沙湾住宅销售中拿到了第一笔分账，16.7亿港元。
 
后来陆续分下来，政府累计从住宅部分分到了192亿港元，远超当初投入的79.3亿港元。从财政角度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当一个科技园区最大的利润来源变成了卖豪宅，谁还有心思去管科技公司有没有入驻？2003年数码港正式启用，入驻机构只有50家。
 
50家，24公顷的地，158亿的投资，换来50个租户。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科技园区的成绩单上，都尴尬得让人说不出话。
 
更扎心的是，贝沙湾的名气远远盖过了数码港。你去问一个香港普通人，数码港在哪？他可能要想一想。但你问他贝沙湾在哪，他能立刻告诉你——南区豪宅，贵得要命。
 
数码港董事局主席陈细明后来接受采访时急着辩解，说“很多人把数码港和贝沙湾混为一谈，其实是两个部分”，数码港的目的是“通过物业收入去支撑创科行业的发展”。
 
这话逻辑上没错，但老百姓看到的是：说好的香港硅谷，最后变成了一个附带科技园的高档楼盘。
 
香港商报后来在一篇评论里说了句大实话：数码港因过度依赖住宅配套贝沙湾筹资，“产业发展资源被严重稀释”，一度沦为“房地产项目的代名词”。这话是2025年说的，但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事实了。
 
当然，也不能说数码港彻底失败了。经过二十多年的缓慢爬坡，如今数码港确实汇聚了2200家科技公司，培育出了7家独角兽，在金融科技和Web3领域站稳了脚跟。
 
但你要知道，这个成绩是用了二十多年才拿到的，而隔壁深圳南山区一个粤海街道的科技企业密度，早就把数码港甩出了好几条街。
 
说到底，数码港的教训不是“香港不该搞科技”。恰恰相反，香港当年提出数码港的时间节点、战略眼光、资金投入，放在全球范围内都不算落后。
 
问题出在执行层面——当一个项目把住宅销售作为核心融资手段，它就注定会在地产利益和产业目标之间反复拉扯，而香港这座城市在过去几十年里，天平从来都是往地产那边倾斜的。
 
有人可能会说，政府也赚了钱啊，192亿的分账不香吗？但账不能这么算。
 
如果当年数码港真的做成了亚洲硅谷，带动的是整个香港的产业结构转型，是成千上万个高薪科技岗位，是一整代年轻人的职业选择。跟这些比起来，192亿港元不过是卖了块地的钱。
 
当年钢线湾那块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果上面长出来的是一片科技园区，而不是一排排海景豪宅，香港的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信源：香港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