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杨得志拿下了曲子镇,俘虏了马家军悍将冶成章,结果冶满口不服气,见到杨得志后就冲他喊:“你们不宣而战,算什么英雄?有种一对一单挑!”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警卫战士差点没绷住。冶成章当时是个什么模样?半边领章扯没了,帽徽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敞着怀、露着胸毛,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腿上还裹着红军卫生员刚给他缠上的绷带,一瘸一拐地被人架进来,就这架势,还能梗着脖子骂骂咧咧,不得不说这“野骡子”的名号真没白叫。
杨得志那年二十五岁,在红军里已经算得上老资格了。他打量了冶成章一眼,没急着搭腔,先笑了。这一笑把冶成章笑得更来气了,粗声粗气地又补了一句:“亘古以来就没有你们这种打法!趁人不备搞偷袭,放暗箭,算哪门子本事?”这话听着挺硬气,其实经不起琢磨。冶成章自己就是马鸿宾手下最擅长搞突袭的悍将,他带着几百号骑兵在曲子镇歇脚,本来就是准备堵红军的,只不过红军比他动作更快、下手更准。什么叫“不宣而战”?他冶成章在陇东烧村庄、抢牛羊的时候,跟老百姓宣过战没有?跟那些被马蹄踏平了庄稼的农民宣过战没有?
杨得志没有跟他掰扯这些细节。他太清楚冶成章这种人了,马家军里的悍将,靠的就是一股蛮劲和江湖义气撑着,你跟他说战术规则,他听不进去,你跟他说兵法谋略,他更觉得你在耍嘴皮子。杨得志选了个冶成章能听懂的角度,直接把话头扭到了日本人身上。他说现在日本鬼子打进了中国,你作为个中国人,军队不抗日,跑到这一带祸害百姓、打红军,你对国家、对民族、对包括回族同胞在内的全国同胞都犯了罪。我们打你,是忍无可忍,也是要把你打醒。
这几句话把冶成章噎住了。刚才还嚷嚷着“有种单挑”的人,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双手抱着脑袋不吭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冶成章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他不是不知道日本人打进来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只是过去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跟他把“抗日”和“打红军”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对质。马家军给他灌输的那套“红军是匪”的说辞,在杨得志这番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让冶成章破防的,是后面那件事。杨得志告诉他,去年红军俘虏了他的部下马佩清,不仅没杀,还发了三块钢洋让人家回家。冶成章猛地抬起头来问:你就是那个杨得志?杨得志说没错。冶成章当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说着“我冶成章服了,今生今世再不同红军打仗”。这一跪,跪的不是杨得志手里的枪,跪的是他心里那杆秤被彻底压翻了,他在马家军混了半辈子,见惯了刀光血影,也见惯了胜者对败者的赶尽杀绝,什么时候见过一支军队俘虏了对方的人还倒贴路费的?
冶成章这个人,说白了就是西北军阀体系里养出来的一把刀,刀本身没有善恶,关键看谁握着、砍向谁。杨得志做的,是把这把刀从马鸿宾手里夺过来,掂了掂分量,告诉他:你有本事,有力气,去砍日本人。至于冶成章后来回乡种地、逢人就说红军是仁义之师,甚至对促成马鸿宾起义起了作用,这些都是后话了。真正有意思的是当时那个场景,一个满口“单挑”的败军之将,被几句关于民族大义的话和一个“捉放曹”的旧事,整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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