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开国上将李天佑因病逝世,年仅56岁。夫人杜启远带着五个孩子做最后告别,让人泪目。他13岁参军,20岁当师长,是“万岁军”38军首任军长,曾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
那个秋天来得特别早。9月27日的北京,301医院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可谁都不敢出声。病房门推开的那一瞬,杜启远整个人是僵的,她跟李天佑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从延安走到东北,从东北打回广西,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这会儿,她就站在离丈夫三步远的地方,迈不动腿了。孩子们挤在她身后,亚西、亚斌、亚宁、亚明,还有小女儿李琛,最小的那个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不动,自己也不敢动。
李天佑走的时候穿的是新军装,绿色,笔挺。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可人已经瘦得不像样了。那具身体里曾经嵌着七处战伤,脚底板被子弹打穿过两次,左手被炸弹炸过,右手和后背也在赣州城下中过弹。这些伤,年轻时候扛得住,到了五十多岁,全都回来讨债了。
说实在的,五十六岁搁现在,离退休还差好几年呢。可那个年代的开国将领,哪个身上不是一身的病?问题在于,李天佑的病,原本不至于到这个地步。1952年查出急性肾炎的时候,他正在广西忙着剿匪,组织上让他休养,他摆摆手说没事。结果急性拖成了慢性,慢性拖成了肾衰竭。到了1969年,尿蛋白已经四个加号了,他还在军委办事组挂着名,坐都坐不住,就躺在休息室的活动床上看文件。妻子杜启远急了,打电话催问休息命令。过了两天,那边来了一句:主持开完“四好”大会再休息吧。他没吭声,答应了。
这事儿往深了想,其实挺让人不是滋味的。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到了生命最后那段日子,被安排去管什么政治思想工作,作战的事全交给别人了。说白了,就是被晾到了一边。他心里明不明白?肯定明白。但他什么都没说。这人一辈子就是这个脾气,组织让干啥就干啥,从不讨价还价。他不是没脾气的人,在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小老虎连长”,十五岁参加百色起义,十六岁当连长,二十岁当师长,红军几十万人里头就俩“娃娃师长”,他是其中之一。平型关那一仗,他带着686团正面硬刚日军精锐,白刃战拼到副团长杨勇都负了伤,硬是把老爷庙制高点给夺下来了。这种人你说他没脾气?他只是把脾气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可到了晚年,有些仗他打不了了。文化大革命那几年,他写诗排解心里的憋闷:“革命征战四十年,从未自己解缰鞍。霹雳乌云遮华夏,难以理解难扭转。”这几句诗读起来,能感觉到他那种使不上劲的难受。他是个实干的人,打仗可以,搞运动那一套他玩不转。他也违心说过一些话,事后心里过不去,忧心忡忡。这种拧巴,比战场上的子弹还折磨人。
他走的那天傍晚,杜启远俯下身,嘴对嘴给他吸痰,吸出来的全是酸水。李天佑已经不能说话了,可他突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墙上毛主席像,嘴里“哇啦哇啦”地叫,叫得护士心都碎了。没人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也许是想喊什么,也许就是不甘心。一个从不认输的人,被身体打败了,那种滋味,旁人没法体会。
他给家里留下了什么?没留下什么钱,也没留下什么房产。他反复叮嘱的就一句话:不能脱离群众,要靠自己吃饭。杜启远后来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从没让孩子在外面提自己是李天佑的儿子,更不准打着父亲的旗号办事。四个儿子后来全当了兵,没一个走歪路的。
回过头看,李天佑这辈子,就是被“快”字追着跑。升得快,打得快,走得也快。他夫人后来跟人说:“他连去世都比别人早。”这话听着心酸,但仔细想想,也是实情。当年有人安慰他儿子,说了句大实话:你父亲不走,后面的事还真不好说。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月里,走得早,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解脱。
可我还是觉得可惜。五十六岁,太年轻了。如果他能多活十年二十年,以他的能力,能做多少事?一个从广西山沟里走出来的放牛娃,一路打到副总参谋长,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本事。这种人,不该走得这么仓促。他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从病重到去世,中间到底有多少时间是被真正用在了治病上,又有多少时间是被耽误在了别的事情上?这个问题,恐怕没人能给出一个让人舒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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