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带我女儿带了5年,我内心很感激她,直到儿子有天小声问我:妈妈,为什么阿姨每次打电话都要躲到厕所去,还锁门!听完儿子的话,我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滑落。
那天下午,我蹲在茶几边上削苹果,儿子趴在地毯上拼他的消防车积木。他突然抬起头,压着嗓子问我:“妈妈,为什么阿姨每次打电话都要躲到厕所去,还锁门?”
我手一抖,水果刀“当”一声磕在瓷盘上,苹果滚到地上,差点切到指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慌。
他说的阿姨,是张姐。在我家干了五年。
五年前女儿出生,我和老公都忙,两边老人身体也不好,月子里我差点熬垮。张姐来的时候,四十出头,话不多,进门就干活。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女儿交给她,我放心。这五年,女儿从襁褓里的小婴儿长成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张姐给她扎辫子、讲故事、喂饭、哄睡。说句实在话,我感激她。
逢年过节我给她包红包,她老家有事我批假,她生日我订过蛋糕。朋友都说我命好,遇到靠谱人。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可儿子那句话,像根针,把我五年的安心扎了个口子。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姐接电话确实总压着声音,有时在厨房,有时在阳台,最近还老往厕所跑。出来时眼圈发红。她在跟谁打?为什么躲?是不是找下家?还是家里出了事瞒着我?
接下来几天,我承认自己有点不对劲。她拖地,我盯着她背影看;她接电话,我竖着耳朵听;她进厕所,我甚至下意识看了下时间。我甚至想过翻她手机,或者去物业调监控。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觉得脸红。人家在我家干了五年,我连问都没问,就先把她当贼防,这算什么事?
我没做。不是因为我多高尚,是我犹豫了,也害怕了。怕问出来真是我不想听到的,怕这五年的信任经不起一句话。
那天女儿跑过去抱住她腿,仰头说:“阿姨,你今天还给我扎昨天那个辫子好不好?”张姐蹲下来,笑着捏女儿的脸:“好,阿姨给你扎更漂亮的。”那个笑,不像是装的。
晚上我跟老公说了。他沉默一会儿,说:“你直接问她不就完了?真有难处,能帮就帮。”
第二天晚上,张姐收拾完厨房要走,我叫住她:“张姐,坐会儿,说说话。”她有点意外,还是坐下了。我给她倒水,尽量平平静静地说:“这五年辛苦你了,我一直记着。可我看你最近有心事,接电话总躲着,是不是家里有事?你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张姐愣了几秒,眼圈一下红了。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声音发抖:“小陈,我老公去年查出来肝硬化,在老家吃药养着。儿子在读大学,我没敢告诉他。我每天打电话是问老公吃药没、吃饭没。有时候他难受,我听着心里堵,又怕你们听见担心,就躲厕所里……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觉得这是我自家的事,不该给你添麻烦。”
她说到后面,眼泪掉下来。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这五年,她把我家打理得妥妥当当,把我女儿当自己孩子疼,可她自己家里扛着这么大的事,我一点不知道。我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张姐,你咋不早说?工资够不够?要不要先预支?你老公要是来城里看病,我帮你问问医院的事。”
她一个劲摇头:“不用不用,你对我够好了。”
那天她走后,我站在门口,看着楼道灯一层层暗下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后来我跟朋友聊起。朋友叹气,说很多保姆都这样。她们在别人家照顾老人孩子,自己家老人孩子却顾不上。她们的难处,常常就藏在那句“没事”和躲进厕所的电话里。
我听了更感慨。我们总说保姆难找、难处,担心对方偷懒、有外心。可我们常常忘了,她们也是普通人,有丈夫有孩子,有说不出口的难。她们不说不代表没有,只是觉得那是自己的事,不该给别人添麻烦。
而我们这些雇主,有时候太容易把她们当成“干活的”,忘了她们也会累、会哭、会无助。
这五年,张姐对我女儿的好,我看在眼里。她瞒我,不是想害我,是怕添麻烦。我庆幸自己没冲动去查她、质问她,而是坐下来,好好问了一句。
人和人之间,最怕猜。很多矛盾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说开了,才发现底下藏着别人的不容易。
现在张姐还在我家。我帮她老公问了医院挂号的事,每月多给她两天假回去看看。她还是话不多,但笑比以前多了。女儿缠着她讲故事,她讲着讲着会笑出声。我听着,心里踏实。
有时候她打电话还是去厕所,但我不慌了。我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妻子在问丈夫今天吃药了没,是一个母亲在叮嘱儿子好好吃饭。那是她的牵挂,也是她的体面。
日子照常过。人心都是肉长的,能多担待一点,就多担待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