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赵本山脑动脉瘤破裂,出院后,他把手头积蓄凑到一起,共13个亿,于是一举买下海南岛800亩土地。
签完土地合同没多久,他就听到了海南国际旅游岛政策出台的消息。身边不少人跑来恭喜,说本山大哥这回押对了宝,地价眼看着要翻番。赵本山只是摆摆手,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笔钱投下去不是为了炒地皮。
项目启动会开在沈阳本山传媒总部。长条桌边坐满了人,有跟着他多年的徒弟,也有从海南请来的规划团队。墙上挂着博鳌那块地的规划图,左边是影视基地,右边是酒店群,中间还画了个小剧场。“咱们得把刘老根大舞台搬到海南去。”赵本山指着图纸说,“让来海南过冬的老铁们,晚上也有个看戏的地方。”
负责基建的经理面露难色,递上一份预算表。“师父,按这个标准建,4个亿打不住。光是填海和地基处理,就得超预算。”赵本山翻了翻报表,沉默了一会。“该花的钱得花。地基不打好,楼盖起来也不踏实。”
第一批施工队进场是2010年春天。琼海的太阳毒,工地上没多久就晒脱一层皮。赵本山那段时间常往海南跑,戴着草帽在工地转悠。有时候蹲在沙堆边上,和工头聊哪里的建材便宜,哪家的混凝土标号足。徒弟们劝他别老往工地跑,身体才刚好。他说:“钱扔水里还得听个响呢,这么多钱砸进去,不得看着点儿?”
资金紧张的问题比预想中来得快。2011年初,影视基地刚打好地基,财务总监就找来了。“《乡村爱情4》的回款还没到,剧场那边旺季收入填不上建设缺口,下个月工程款可能付不齐。”赵本山盯着账本看了半天,最后说:“把我那两处房产抵押了吧。”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2012年,海南出台了新的海岸带保护规定,原本规划中的亲海酒店区域被划入管控范围,设计方案得全部调整。规划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改图纸,还是没通过审批。项目被迫停了三个月,每天光利息就在烧钱。
那段时间赵本山睡不好。深夜坐在三亚住所的阳台上,能听见远处海潮声。妻子马丽娟给他披了件外套。“要不……先转手一部分地?缓缓资金压力。”赵本山摇摇头:“当初跟人家政府保证过,这地是用来做文化的。说话得算数。”
2014年,影视基地的主体建筑总算封顶了。楼是盖起来了,可行业的风向已经变了。电视剧的市场不像从前,东北喜剧的收视率在下滑,《刘老根在海南》的剧本改了五稿,投资方还是犹豫不决。没有内容带动,光有场地也引不来客流。
徒弟们想了不少办法。在基地里搞过音乐节,办过美食街,热闹一阵又冷清下来。海南本地人不太爱看二人转,东北的“候鸟老人”也只是冬天来几个月,夏季的剧场常常空着一大半座位。
2018年春天,赵本山独自去了趟博鳌。那片地上,影视基地的灰白色建筑孤零零立着,外墙还没贴完瓷砖。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有半人高。他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到海边,站了很长时间。
最终注销海南公司的决定,是2020年做出的。会计把文件递过来时,手有点抖。赵本山签完字,摘下老花镜。“地先留着吧。”他说。
如今偶尔还有地产商打听那块地,开出的价钱早已翻了好几倍。赵本山一律不见。去年冬天,他和几个老友路过博鳌,特意让司机绕到那片地附近。透过车窗能看见,锈蚀的工程围挡后面,那几栋没完工的建筑依然立在海风里。同行的人叹息说可惜了。赵本山望着远处,海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至少地还在。”他说。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的景物渐渐模糊。那片沉默的土地,和它背后未能实现的蓝图,就这样留在了海南潮湿的海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