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初期,日军割下陈中柱将军的头颅,泡在了玻璃罐中,谁知,他的结发妻子王志芳得知后,竟孤身犯险去日军军营讨要,然而,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日军指挥官不仅对她以礼相待,更是将装有陈中柱将军头颅的大木匣递给了她。
1941年6月,泰州城外停着一条小船。
船上安放着陈中柱的无头遗体,他的头颅已经被日军割走,送进泰州城。
二十五岁的王志芳当时怀孕七个月,身边还有六岁的长女陈璞。她没有把丈夫就这样埋下。找到遗体后,她把棺木运到泰州城外,又托人进城联系驻军,要把陈中柱的头颅讨回来。
几个月前,苏中局势已经骤然变化。1941年2月,鲁苏皖边区游击副总指挥李长江率部投敌,还曾要求陈中柱跟随。陈中柱离开李部,赶回自己掌握的第4纵队,随后与李明扬会合,继续留在泰州、兴化一带活动。
李长江投敌后,新四军发起讨李作战,日军随即加强对泰州及周边的控制,几支原本交错活动的武装都被卷进新的争夺。
陈中柱没有离开苏中。第4纵队仍在里下河地区坚持活动,这也使它很快成为日伪军下一轮扫荡的目标。到了6月,日伪军分路逼近鲁苏皖边区游击部队,主要兵力压向第4纵队。
陈中柱所部未能及时转移,很快陷入包围。
部队沿兴化一带的河汊、水网边打边退,伤亡不断增加。
退至武家泽附近时又被截住,陈中柱在战斗中身中数弹,牺牲时三十五岁。日军清理战场后割下他的头颅,带回泰州邀功。
当地百姓找到无头尸身,用门板钉成棺木埋下,还留下“陈中柱将军”的标记。王志芳循着消息赶到,将棺木起出,找来小船,带着丈夫的遗体向泰州走。她没有立即安葬,也没有把棺木带进城,而是停船城外,请人看守。
王志芳随后托关系向驻泰州日军传话。她此时只是一个身怀六甲的遗孀,没有军队随行,也没有行政权力可以调用。陈璞后来还记得,母女进城时穿的白衣裤都是别人送来的。王志芳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归还陈中柱的首级。
这条联系很快有了回应。
王志芳通过认识的人与南部襄吉取得联系。南部当时任日军独立混成第12旅团长。日方答应归还首级,并约定了领取日期。
约定日期到了,王志芳穿着孝服,带着陈璞,在警卫等人陪同下前往约定地点。
交还首级的事情在她动身前已经谈定。进入日军控制区以后,她仍要当面把木盒取走,再把它带回城外的小船。
陈璞多年后回忆,进入大厅后,她看见条案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同行警卫杨凤高准备把盒子取走,南部没有立即放行,而是先安排仪式。南部上香,两旁日军列队致敬,又询问陈中柱的妻室和孩子。王志芳已有两个女儿,腹中的第三个孩子还没有出生。
王志芳晚年口述时说,丈夫的头颅装在一只大口瓶里,浸在药水中。陈璞后来记得盒内放的是青瓷瓶。仪式结束后,日方让人把木盒交给王志芳一行。
数日前,这颗头颅由日军从战场割下,作为战果送进泰州;到了交还那天,同一支占领军又安排上香、列队和致敬。割首发生在战斗结束以后,交还发生在家属已经联络日方并取得答复以后。王志芳晚年谈起这一幕时,认为南部既看到了中国军人的抵抗,也想借机向地方社会显示所谓“怀柔”。
木盒拿到手后,一行人没有在司令部久留,随即回到城外小船。王志芳坚持打开盒子查看,随后请人把丈夫的头颅与遗体缝合,重新入棺。那口先前装着无头尸身的棺木,这时才重新封上。
陈中柱最终被葬在泰州西门外西仓桥附近。
陈璞多年后仍记得那个位置,是靠路边电线杆辨认的。首级被取回以后,王志芳留在泰州继续抚养孩子,丈夫所在的第4纵队已经在围攻中遭到重创。
陈中柱牺牲两个月后,王志芳生下遗腹子,取名承志,后来改名陈志。家中已有两个女儿,她此后独自抚养三个孩子。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为陈中柱举行追悼,并追晋中将军衔,王志芳带着孩子回到南京。
1987年,江苏省人民政府追认陈中柱为革命烈士。同年,他的遗骨从泰州迁葬盐城市烈士陵园。2014年,陈中柱列入第一批三百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2016年清明,已经百岁的王志芳又回到泰州。七十五年前,她从日军控制的地方带走过装着丈夫首级的木盒;这一次,她走进烈士陵园,陈中柱的姓名和照片已经陈列在那里,那具曾被分开的遗骨,也早已迁入烈士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