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兄弟年纪轻轻都是王爵。三位青年并肩端坐,补褂齐整,朝珠垂胸,神色凝重得近乎压抑,仿佛随时会有大事发生。他们是清史上独此一家的同胞三王,五哥载沣,六弟载洵,七弟载涛,皆出自醇贤亲王奕譞一脉,同父同母,血脉相通。
衣色相近,绣样却讲究分明。居中的载沣袭了亲王爵,前胸后背是威严的正龙,两肩伏着腾跃的行龙,是亲王规制的全套;两侧的载洵、载涛虽被赏穿郡王补褂、加郡王衔,前胸后背却只绣行龙,胸前少了那一份正龙的威严。一处纹样的分别,既标出了爵位高低,也写明了长幼次序,更暗暗称出了三人分量。身后是雕花木窗和几束斜插的枯枝,桌上两只素瓷茶盏静静地搁着,像是按下快门之前,三人刚刚议事送客,茶尚有余温。
让这张合影真正嵌入史册的,是接踵而至的那几年。三兄弟一度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朝堂:载沣以监国摄政王之尊辅佐三岁登基的溥仪,载洵执掌海军衙门整饬水师,载涛则被任命为军咨大臣打理军咨处。兄弟三人站得最近,担得最沉,只可惜,智小谋大、力小任重的困局早已悄然写进眉间。武昌的炮声、袁氏的进退、北洋系的水患相继袭来,王朝暮色愈浓,他们也只能在风雨里相视一叹。
随后他们相携退出了政治旋涡。抗战烽火里,日方曾以高官厚禄相许,几番登门、三番许诺,三兄弟却齐齐守住了一条朴素的底线,没有一人接下那张烫手的委任状。新中国成立那一年,年纪最长的载沣闭门谢客再不问世事,载洵在天津寓居做起了闲散寓公,最小的弟弟载涛反而选择走出旧宅,以马政顾问的身份为新政权出力。一门三王,最终都各自得了善终。这在皇族故事连篇的清史里,是难得一见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