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我把车停在镇上姑姑家门口，推开半掩着的铁门，刚想质问她我爸住院这40多天，她为什么连20块钱的果篮都没舍得买一个来看看亲哥

话还没冲出口，就看见院子里停着一把破旧的轮椅

姑姑正弓着身子给轮椅上的人擦嘴角，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千万别跟哥说，他刚下手术台，受不住这刺激

我定睛一看，心底那股窝了四十多天的邪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事儿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那天周三，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我妈攥着我的手，手心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从早上一直熬到下午三点多，医生出来说手术挺顺利，我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哆嗦

按理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亲属们都该来照应一下

姑姑是我爸的亲妹妹，两家人住同一个镇子，中间也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可我爸在ICU住了几天，又转回普通病房，整整四十天，姑姑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别说来探望了，就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舍得打

刚开始头一个星期，我以为她压根不知情

我妈专门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我妈强压着火气说哥做大手术了，结果姑姑那边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当时我妈气得半天没说出话，转头去开水房打水，背影都在发抖

后来我爸半夜疼醒，迷迷糊糊地问我姑姑来过没

我只能撒谎说来过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他闭上眼睛没吭声，但我知道他心里头肯定挺不是滋味

直到昨天我路过她家那条街，实在没忍住推门进去，才撞见了开头那一幕

那个瘫在轮椅上、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一块的人，竟然是我姑父

姑姑看见我进来，手里拿着的脏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爸做手术前一个星期，姑父在工地上摔坏了腰椎，下半身彻底没了知觉

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外地打工，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她一个农村妇女，白天在医院伺候瘫痪的丈夫，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一个人死死扛着

为了不让我爸在手术前分心操劳，她硬是把这天塌下来的事给瞒得严严实实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了

他正喝着稀饭，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愣了好半天

咽下嘴里的粥，他叹了口气说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他说你姑这人从小就这样，宁可自己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愿给别人添半点麻烦

小时候腿被大面积烫伤，大夏天捂着长裤子，就是怕当哥的看了心里难受

我爸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说她没来肯定是有来不了的苦衷

第三天，我爸硬撑着让我开车带他过去

他拖着还没彻底利索的身子，慢慢走到姑父轮椅旁边蹲下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还用手死死撑了一下椅子扶手

看着姑父浑浊的眼睛，我爸眼圈也红了，拍了拍他肩膀啥也没说

姑姑从厨房端出两碗热腾腾的荷包蛋，硬塞到我们手里

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碗冒热气的鸡蛋

从姑姑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路边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走到巷子口，我爸回头看了一眼姑姑家的方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一家人啊，有些忙外人看得见，有些忙看不见，但不管看不看得见，心里头都得互相揣着

我没接茬，只是默默踩下了油门

后视镜里，姑姑瘦小的身影一直站在院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