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跟了儿媳妇姓,我儿子劝我别计较。我一没哭二没闹,等孩子百日那天,当着八桌亲戚的面,我把房本拍在了桌上。你们说,我过分吗?
那天百日宴上,菜过三巡,亲戚们正轮着抱孩子,逗得咯咯笑。我把红本子往转盘上一放,玻璃转盘“咯噔”一声,整个包厢都静了。我儿子脸刷地白了,喊了声“妈”。我没看他,就盯着亲家公亲家母,笑眯眯说了句:“孙子姓了您家姓,那这房子,我看也该改改名了。”
说真的,我忍了整整一百天。
不是没想过闹。孩子出生那天,我站在产房门口,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恭喜,母子平安”,我手都是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后来儿媳妇躺在病床上,脸色还白着,拉着我儿子的手,轻声细语地说:“老公,我爸就我这么一个闺女,我想让孩子跟我姓,行吗?”
我儿子当时扭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能说什么?躺在病床上的是人家闺女,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还虚着。我要是说个“不”字,那我还是个人吗?可我心里那股劲儿,真不是一天两天能捋顺的。
你们也别急着骂我老封建。换了你,把孙子抱在怀里,左看右看,眉眼像极了他爸小时候,笑起来也一个样。你正乐呵着呢,旁边人问一句:“奶奶,宝宝叫什么名呀?”你一张嘴,那姓不是自家的。那滋味,就像嘴里含了块冰,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搁谁身上谁知道。
我儿子后来专门找我谈。他说:“妈,现在年轻人不计较这个,姓什么不都是您孙子吗?血脉又改不了。”对,道理我都懂。你让我别钻牛角尖,我也在劝自己。可你让我心里一点疙瘩没有,那是骗人的。我要是真能这么想通,我也不会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看老伴照片了。
我不是非要孙子跟我儿子姓。我是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一句。孩子跟谁姓,小两口定了就定了,我理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可这是多大的事啊,通知我一声,然后还指望我欢天喜地包红包、出钱办酒、将来出钱出力帮着带。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所以我开始琢磨房子的事。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老伴走得早,临走前把房本塞我手里,手是凉的,话是热的:“这房子,就是咱儿子的根。”现在根没变,姓氏变了。我没说不行,但得把话说清楚——房子是我们老两口一块砖一块砖攒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白给的。既然孩子跟了儿媳妇姓,那这房子,我得重新安排安排。
我不是要拿房子要挟谁。我活到这个岁数,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是想让所有人明白一个理儿:老辈人的东西,不是闭着眼就该给的。给了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想按新规矩来,行,那有些老规矩,是不是也得改改?
百日宴那天,我把房本拍在桌上的时候,亲家母脸都绿了,筷子举在半空没放下。亲家公干笑了两声,说:“亲家母,您这是干什么呢,今天孩子百日,高高兴兴的。”我说:“我是高兴啊,所以想把事儿办得明明白白。房子是我和老伴辛苦一辈子买的,现在孙子跟您家姓了,这房子,要不就折成钱,给我养老用;要不,就过户回我名下。你们一家商量商量。”
我儿子急了,站起来拉我胳膊:“妈,你干嘛呀,这么多亲戚看着呢!”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但忍住了。我说:“你也知道这么多亲戚看着?你们小两口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想着让我这个当妈的也在场听听?”
全场安静了得有一分钟。孩子在我儿媳妇怀里哼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后来是我儿媳妇开的腔。她站起来,把孩子递给她妈,走到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说:“妈,是我考虑不周。孩子跟谁姓,确实该先跟您商量。这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心里那口气,堵着堵着,反倒散了不少。我本来憋了一肚子话,她这一认错,我反倒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我根本没想把房子怎么样。我一个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就想看看,这个家,还把我当不当回事。
后来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房子还是他们住,但名字加上我的。将来孩子大了,我也得有点话语权。不是钱的事,是位置的事。至于孙子姓什么,随他吧。我认了。我也想明白了,这孩子不管姓什么,身上流的,终归是我们家的血。我要是为了个姓把家闹散了,回头想想,那才是真不划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老伴的照片摆在柜子上,我擦了擦,轻声跟他说:“老家伙,你放心,家没散。”
这事儿过去半年了。前阵子儿媳妇怀了二胎。那天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妈,这个孩子,我想让他跟爸爸姓。”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忽然就软了。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说:“先吃饭,别饿着我小孙子。”
你们说,我过分吗?
发之前再啰嗦一句:这篇不是要让大家评理,就是想把心里这点事说出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锅底没有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