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蒋介石的专机驾驶员,开了10年飞机,一天在家接到电话,说通知他去开会。走进会议室,三个军法局人员,拿出蒋经国签发的文件,没有具体罪名,只写着“立即进行调查”。他被关进监狱1066天,后来他明白了,这是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就是隔离他三年,他就是衣复恩。
1966年夏天,台北热得人发昏。衣复恩在家歇着,电话响了,让他去开个会。他换了衣服出门,会议室门一关,里面坐着三个军法局的人,桌上摆着蒋经国签字的文件,罪名一栏空的,只写了“立即进行调查”。
他当场愣住。开了十年专机,从中将干到防务部门次长,从没遇过这种事。这查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连个由头都不给?
衣复恩是山东济南人,抗战时开轰炸机炸过上海虹口的日军司令部,昆仑关一仗打得凶,受蒋介石嘉奖。
1943年起当上蒋介石和宋美龄的专机机长,十年间驾驶“美龄号”和“中美号”。1949年12月10日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载着蒋介石一家和两箱金条去了台湾。
宋美龄送过他刻字的手表,两家好到认干亲。他后来任空军情报署长,又由蒋经国调派当防务部门次长,创办中华航空,负责中美情报合作,权倾一时。
那年7月军法处头回传他问话,他问心无愧就去了,问完放回来。9月9日又来,这回再没回家。新店看守所牢房巴掌大,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饭从门底塞进来。
一周后审讯开始,军官不凶,但问的都是怪事:四月跟美国顾问吃饭聊什么,国防部会议对海军预算的意见跟谁说过,二十年前重庆机场警卫连的人事调动,香港转机买了啥,跟谁写过信。越问越细,后来审讯突然停了,没人再来。
牢里一天只有十五分钟放风,能听见松山机场飞机起降声,他心里像针扎。每天在墙上刻一道痕计数。
后来一个因算错账进来的老会计跟他说:“他们不是要查你,是要让你消失一阵子。”这话他记了很多年。
第二年秋天他发高烧转去军医院住两周,看管的年轻士兵是山东老乡,夜里偷偷告诉他,外面传他是因为知道太多又不谨慎才被关的,不是真犯罪。
那士兵说在军官休息室门外偷听到的。衣复恩躺在病床上拼凑碎片,想起前年聚会时他说过“根子在上头”,也跟美方代表讲过“长远看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1969年8月,新店看守所大门打开。衣复恩被关整整1066天,门口没人等,后来军法判决下来,刚好三年,跟关押日子抵消,罪名是采购U-2机棚建材时涉嫌图利。
可关了三年从没人拿这罪名问过他。出狱后仕途终结,房子没了,妻子拎着旧布袋接他,一路沉默到公交站,经过松山机场,他隔铁网看飞机滑行半天没动。妻子说走吧,他转身口袋里的薄荷糖早化了。
后来蒋孝文红着眼眶登门:“衣伯伯,我们蒋家实在对不起你。”衣复恩扶他起身:“你父亲有难处,过去不提。”
真相终于慢慢浮出了,原是他说话太直,检讨国民党大陆失败原因直言“在于腐败与无能”,又对“反攻大陆”不抱希望,还跟美国外交官聊过这看法,被引用到美国国会作证。
更关键是他跟宋美龄走得近,蒋经国为接班清除障碍,借机把他隔离三年。衣复恩自己想明白,罪名根本不重要,就是要他消失一阵子。
之后他主动退役,接手弟弟的亚洲化学公司,二十年把营业额从几千万做到48亿,成全球第二大胶带商。
2000年出版回忆录《我的回忆》,2005年4月9日在台北去世,享年90岁。那个开专机的人再没提过飞行,公交站铁网外飞机起落,成了他跟天空最后的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