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7月,国军少将张岚峰率部投日。不久后他的弟弟张俊峰和日军发生纠纷,被日军用刺刀挑死。事后张岚峰不敢表露出生气,反而去向日军官佐道歉,这让他的部下也都大为惊诧。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前后,华北、华中地区出现了一批批"反正"部队。有人为保命,有人图富贵,也有人真心以为找到了"曲线救国"的门径。
张岚峰属于哪一种,当时人说法不一,后来人也难以断言。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很快就要为这套新规则支付一笔意想不到的学费。
事情发生在投敌后的第六周。张岚峰的胞弟张俊峰,年约二十出头,在军中并无正式职务,只是跟着兄长混口饭吃。
那日他骑马经过日军设在城南的关卡,不知因何事与日方哨兵起了争执。具体口角内容已不可考,据在场目击者后来回忆,无非是言语不通、双方又各不相让,张俊峰的脾气上来了,大概还夹杂着西北军子弟常见的倔强劲头。
日军哨兵呼叫支援,一小队士兵赶来,没等把事情问明白,刺刀就已经捅进了张俊峰的腹部。
人当场就不行了。血渗进黄土路里,颜色很快变深。消息传到张岚峰耳中时,他正在用午饭。
副官后来描述,长官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大约两个数的时间,然后继续夹菜,嚼完嘴里的饭,才问了一句:"尸首呢?"得知还在原地,他放下碗,起身更衣,却不是去收尸,而是让人备马,要去日军联队部。
这一去,张岚峰在日军军官面前说了什么,各种记载略有出入。较为可信的版本来自他后来被捕时的供述,以及当时留守人员的转述。
他见了日军联队长,深深鞠躬,称自己管教无方,致使胞弟冲撞皇军,死有余辜。又说自己已经严厉申饬了部下,今后定当严加约束,绝不让类似事件再发生。
日军联队长倒是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去了。张岚峰回到自己驻地,第一件事是命令把弟弟的尸首埋了,不准声张,不准设灵,不准穿白。
有老部下前来看望,他只说:"俊峰自己不小心,惹了日本人,死了活该。"说这话时,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杯盖与杯口碰出轻微的瓷声。
但事情瞒不过人。当天在场的中国老百姓有人看见了全过程,消息像水一样渗进县城的街巷。张岚峰的部下们起初不信,或者说不愿信。
有人偷偷去问了埋尸的伙夫,回来闷头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操练时,几个营长交换的眼神都变了味。
最让部下们难以理解的是道歉这个举动。投敌是一回事,毕竟乱世之中,各寻出路的大有人在。但亲弟弟被日本人杀了,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还要反过来赔不是,这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承受底线。
有个姓周的团长,跟着张岚峰从西北军出来,当晚独自喝了顿闷酒,第二天告病,后来寻了个由头调去了别部。走之前托人带话:"我跟错人了,但我不说破,各安天命吧。"
张岚峰不是不知道这些议论。某次与心腹独处时,他忽然开口:"你们觉得我软?"不等回答,自己接下去:"日本人杀俊峰,就是要看我的反应。
我硬,他们正好把咱们这点人马全吃掉,俊峰白死。我软,他们反而觉得这人好用,留着比杀了强。"他顿了顿,"俊峰的命换这两千号人的饭票,不亏。"
心腹无言以对。这番话传出去,有人觉得他在理,有人觉得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但无论如何,张岚峰算准了一点:日军确实需要他这样的代理人。
豫东地区民情复杂,日军兵力有限,有个能帮着维持局面、征粮征夫的人,比多杀一个张俊峰有价值得多。
此后数年,张岚峰在伪政权里步步高升,"豫东剿共司令""和平救国第一军军长"等头衔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治军颇有手段,对日军交代的事务也办得利落,唯独在涉及日本人时格外恭顺,几乎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
有次日军一个小队长来视察,他亲自端茶递水,那小队长不过二十出头,军衔比他低得多,他照样称"太君"不迭。
这种姿态让他的部下们渐渐分成两派。一派觉得跟着他能活命,乱世里什么气节不气节,活下来最要紧。另一派则暗自鄙薄,认为他连做人的底线都守不住。
1943年,他部下一个叫刘子仁的旅长率部反正,投回了重庆方面。临行前刘子仁给张岚峰留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公之聪明,吾所不及;公之为人,吾所不为。"
张岚峰看信后,沉默良久,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火苗舔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战后清算,张岚峰被以汉奸罪处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