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的冰块，到底有多金贵？

1901年，慈禧太后带着一大帮人仓皇逃难到陕西，那年夏天，她想喝冰镇酸梅汤。陕西哪有冰？御膳房急出一身冷汗，最后打听到。

距长安城百余里外的太白山，深山古洞里有"千年不化之冰"。

慈禧当即下令：每日命地方官派人赶上百里山路，进深山古洞凿冰、运回，就为了她那一碗冰镇酸梅汤。在清朝，冰这东西，就是这么金贵。

现代人随手打开冰箱，冰块哗啦一大把。

但在清朝，一块冰是怎么来的？先从这里说起。每年三九天，也就是一年中最冷的那几天，采冰才能正式开始。而且规定必须在夜里进行。

为什么？因为白天太阳一照，冰块里头进了温度，不够结实，储不住。

只有三九深夜采出来的冰，才坚硬耐藏。

清朝工部都水司专门负责这件事，每次出动120多名差役。动工之前，先得把采冰河段的水草、杂物统统清理干净，叫"涮河"；再关闸蓄水，静候天气冷透，冰面坚结。

到了三九时分，差役们才下河，用六尺长的冰镩在冰面上凿出一块块方正整齐的冰，再用采冰车一车车拉运到冰窖。

整个工程要持续整整一个月。

嘉庆年间有一首《采冰歌》，把那个场景写得直白："穷人爱钱不惜命，赤脚踏冰寒割胫。"赤脚，踏冰，半夜，脚踝被冰割破。

这些苦力靠卖命挣几个工钱。而他们凿出来的冰，从头到尾，跟他们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冰窖是清朝管冰的核心设施，工程量相当惊人。《大清会典》有明确记载：紫禁城内建有5座冰窖，藏冰两万五千块；景山西门外6座，藏冰五万四千块；德胜门外、正阳门外各处，合计储冰十六万余块。

这么多冰干什么用？还不够用。

因为冰从冬天存到夏天，中途要融化约三分之二。所以古人早有对策：储3倍于实际需要的量，用来抵消损耗。那么这些冰，到底归谁用？

第一档：皇帝后妃。宫中各殿设有冰桶、冰鉴，一种青铜或木制的容器，外壁与内壁之间填冰，食物放在中间，就是清朝的"原始冰箱"。

慈禧太后夏日的"甜碗子"是这么吃的：新采的莲藕芽切成薄片，配上甜瓜瓤；青核桃剥开去皮，浇上葡萄汁，全部冰镇，花样繁多，精致到让人咂舌。

而且不止吃，上朝的文武百官，在炎夏也能喝到宫中提供的冰镇饮料。

第二档：王公贵族。有资格的皇亲，朝廷允许他们在自己府邸建私人冰窖，冬天自行储冰，夏天自用。

第三档：文武官员。工部每年印制一批小票，名叫"冰票"，按品级发放给京城各衙门。官员凭票，从立夏起到农历七月底，去指定地点领冰。

国子监这样的机构，一夏能领到"冰七方"。

乾隆八年那一年，京城各衙门合计用冰，动用的就是"土窖十万额冰"。这一套冰票制度，跟后来年代的粮票、布票是不是有几分神似？

到了制度晚期，整个衙门领回来的冰，据记载"不够一个人用的"。

普通百姓呢？蒲扇、绿豆汤、西瓜，这就是清朝老百姓完整的夏天配置。想摸一块冰？那是镜子里的事。

不过有一点值得说：京城的街头，到了夏天确实有沿街叫卖冰块的小贩，手里敲两个铜盏，"铿铿"作响招揽生意。

晚清诗人王渔洋写过："樱桃已过茶香减，铜碗声声唤卖冰。"

这冰是私商自己采的，不在官窖体系里，价格贵，但至少买得到。一般小老百姓，偶尔花钱买上一小块，用来冷藏点鱼肉，或者给家人消个暑，已经算是奢侈了。

冰在清朝还有一个更特别的用途，充当官场货币。

那年头，官场有一套半制度化的送礼名目，各种"敬"：夏天送"冰敬"，冬天送"炭敬"，离京送"别敬"，过年送"年敬"，上司出行送"程敬"……

"冰敬"的意思是：地方官向京城上级孝敬一笔银子，名义上是"您夏天用冰的费用"，实质是给上级打点的常规贡品。地方官没有这笔支出，仕途就难保。

这笔钱从哪里来？从百姓身上刮。

晚清诗人何绍基记过，地方官每年光是给各级上司的"节礼"和"年礼"，就多达上万两银子。再加上各种"敬"，几乎没有几个官员不在这套体系里打转。

一块冰，就这样从采冰苦力的脚踝开始，流经冰窖、冰票、官场周转，最后化成腐败的温床。

直到1884年，英国、德国、日本陆续在中国开设机械制冰厂，廉价的工业冰横扫市场，那套绵延数千年的天然采冰体系，才算走到了尽头。

【主要信源】
《大清五朝会典》，清代官修，中华书局整理本（记录采冰制度）
《燕京岁时记》，清·富察敦崇著（记录"三九夜内凿之，声如錾石"等细节）
《大清会典·工部都水清吏司·藏冰》，清代官修（记录各冰窖藏冰数量）
嘉庆年间《采冰歌》，转引自故宫博物院官网，2019年
《庚子辛丑随銮纪实》，清·载沣著（记录慈禧太白山运冰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