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文曾说:“我觉得,共产党在台湾的地下工作失败,除了组织成员太乐观,行迹太暴露外,蔡孝乾那浮奢的个性也是个大问题。
这种浮躁、追求享受的态度,让他在行动上不够谨慎,最终暴露了身份,败了局。”
1950年3月的一天夜里,台北长安街口的一处宅院外,保密局侦防组组长谷正文带着人蹲守了几个小时。
他们要抓的是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化名“老郑”。
上回这人从他手里溜了,这回他长了记性。
翻墙进去,一条黑狗扑上来咬住裤腿,屋里出来个十四岁的少女,正是“老郑”的小姨子。
人不在,谷正文让手下在屋里守着。天快亮时,“老郑”回来了,被按在地上。这回再没跑掉。
这个人是蔡孝乾,台湾彰化花坛乡人,1908年生,二十年代到上海读书,参加了台共。
1932年进入中央苏区,罗荣桓亲自接见,1934年走完长征全程,是唯一走过长征的台湾籍共产党人。抗战时当过八路军总部敌工部长。
1945年抗战胜利后,他被派回台湾,任省工委书记。
一个在延安待过十几年的人,按说应该是块硬骨头。
可谷正文后来在回忆录里说:“我认为,共产党在台湾的地下工作之所以失败,除了组织成员过于乐观,行迹太暴露外,它的领导人蔡孝乾的浮奢个性更是个严重问题。假如当初派来的领导人有几分周恩来或罗荣桓的才气,历史恐怕就大不一样了。”
谷正文这么说,是因为他亲眼看见这个人怎么从根子上烂掉的。
蔡孝乾1946年回台湾,身份是商人。可他不低调,拿着组织经费出入台北最贵的馆子。
波丽露西餐厅吃早餐,山水亭酒楼吃午晚饭,吃完去永乐町看戏。牛排只点半熟,刀叉用得比贵族还溜。
原配去世后,他和小姨子同居,那姑娘才十四岁。
另一名地下党负责人张志忠后来在牢里骂他,说他诱奸小姨子,侵吞一万美元经费,天天上西餐厅张扬自己是共产党领导人。
他还主动找富商亮明身份,说解放后可以关照人家,条件是先给钱。
一个地下党最高负责人,满世界嚷嚷自己是谁,这不等于往保密局枪口上撞吗?
1950年1月29日,保密局在台北泉州街抓了他。当时谷正文还不知道这就是台共头子。
审讯时,蔡孝乾乱编代号,把交通站地址写成坟地,还管谷正文叫“谷正鬼”。他提出要吃波丽露牛排,特务真给他买了。
吃饱喝足,他说知道有个姓施的联络员在电信局上班,能带人一锅端。
特务押他去指认,到了门口他说你们离远点,自己进去认人。
结果他沿着柜台走一圈,突然从侧门冲出去跑了,钻进附近木材厂,黑漆漆的木料堆一挡,没影了。
人跑了,谷正文不慌。他心里有数:这种享惯福的人,藏不了几天。
蔡孝乾跑到嘉义奋起湖山上,躲在一个医生家,带着小姨子。山里啥也没有,连口像样的吃的都难。
忍了不到俩月,他换上西装,带小姨子下山直奔镇上西餐厅——牛排馋疯了。
可那身西装在乡下太扎眼,保密局的人早盯着,他一露面就被按住了。
这回是1950年3月,第二次落网。
谷正文仍没动刑,他只说了两句:你小姨子也抓了,怀着孕,不招就对她用刑;招了,不光能跟她团聚,以后天天山珍海味,不用再躲。
两句话,蔡孝乾当场崩溃。
第二天他把什么都交代了,四百多个同志的名单、联络点、组织架构、秘密交通站,供词堆了半人高。
顺着蔡孝乾笔记本上“吴次长”三个字,谷正文挖出了国民党参谋次长吴石中将。
吴石是共产党安插在国民党心脏的“密使1号”,长期传送台湾军事情报。
1950年3月1日吴石被捕,交通员朱谌之也从舟山被押回。
国民党按蔡孝乾的名单总共抓了一千八百多人,处死一千一百人。
6月10日,吴石、朱谌之、陈宝仓、聂曦在台北马场町刑场被枪决。吴石就义前朝大陆鞠了一躬,朱谌之身中七枪。
蔡孝乾叛变后,蒋介石授他少将衔,进保密局做“匪情研究”,1982年病死,活了七十四岁。被他出卖的那一千一百人永远留在了195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