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有一个叫留梦炎的人,二十六岁就中了状元,名动天下。当时宋朝正在用人之际,蒙古帝国正在迅速崛起,已经灭掉了金国。留梦炎中状元的时候,正赶上蒙古帝国内部争夺汗位。
按理说这是南宋最好的窗口期,窝阔台刚死,拖雷系和窝阔台系斗得不可开交,蒙古大军暂时抽不出手全力南下,南宋朝廷本该趁机整顿军备、巩固防线、任用贤能。
可留梦炎这帮人压根没这么想,他靠着巴结贾似道一路平步青云,从秘书正字、著作郎、军器少监一路爬到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仕途顺得像抹了油,三十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新科状元熬成了朝廷重臣,可政绩簿上几乎一片空白。
他精得很,朝堂上永远跟着权相风向走,谁得势就捧谁,谁失势就踩谁,至于国家边防、民生疾苦,那不是他操心的事。
德祐元年,元军已经攻陷襄阳,沿江东下,临安危在旦夕,朝廷病急乱投医把留梦炎提拔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总督诸路军马。
这下露馅了,他一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文官,真要带兵打仗腿肚子都转筋,直接称病躲在家里不出。
太后又惊又怕,亲自跑到他府上哀求,他才勉勉强强出来接了左丞相的位置。
可人坐在相位上,心思早飞到别处去了——他私下跟陈宜中密谋降元,还到处给文天祥使绊子,生怕文天祥打了胜仗显得他无能。
临安还没破,他卷起铺盖溜回衢州老家,元军一到,他带头劝降,把整个衢州当见面礼献给新主子。
最让人不齿的不是他投降,是投降之后那副嘴脸。文天祥被俘后关在大都,忽必烈欣赏他的气节,本来打算放他去做道士,留梦炎跳出来一句——天祥出,复为号召江南义士抗元,吾辈将置于何地。
就这一句话,把文天祥送上刑场,也让自己的名字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他去狱中劝降文天祥,被文天祥指着鼻子骂卖国卖祖卖身,抱头鼠窜出来还不服气,转头给谢枋得写信劝降,被谢枋得直接回绝。
他大概觉得自己活明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新朝混照样高官厚禄,元廷也确实给他面子,入元后先当吏部尚书,再升翰林学士承旨,最后官至丞相,活到七十七岁寿终正寝。
明朝一立国,朱元璋直接下诏——留姓子孙参加科举,必须先出具文书证明不是留梦炎后代,否则不许入场。
这一禁就是几百年,清朝乾隆年间见到留姓举子还会冷嘲热讽是不是梦炎复生,逼得留家后人改姓刘、改姓其他,族谱里悄悄把留梦炎这一页撕掉。
衢州当地的留氏宗祠,每逢祭祀都绕着他的牌位走,出殡时墓碑上只敢刻留公之墓,不敢写官职不敢写朝代不敢写谥号。
《宋史》里四百卷巨著,文天祥独占二十页,留梦炎的名字只出现三次,还都跟叛、谗两个字绑在一起。
他活着的时候享尽了荣华,死后却连个完整的名字都留不下来。
很多人替留梦炎辩解,说他不过是顺应时势,保全了一方百姓,总比那些打不过就自杀的迂腐书生强。
这话听起来有理,细想却站不住脚。留梦炎如果真是为了保全百姓,他大可以学那些隐居不出的遗民,不降也不抗,安安静静过完余生。
可他偏要在新朝当大官,要劝降旧同僚,要亲手把文天祥送上断头台,这些行为早就超出了自保的范畴,纯粹是向新主子递投名状。
他害死的不是文天祥一个人,是南宋残存的那点骨气。一个状元出身的宰相,在国家最危难的时候带头投降,还帮着敌人劝降忠臣,这种行为对士气的打击比十万大军还狠。
文天祥和留梦炎同年中状元,同年拜相,同年面临家国抉择,一个四十七岁慷慨就义留下丹心照汗青,一个七十七岁寿终正寝却连子孙都不敢认他。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情面——它不奖励聪明,不奖励识时务,它只记住那些在绝境里依然挺直腰杆的人。
留梦炎那句吾辈将置于何地,问得自私,答得卑劣,他用后半辈子回答了这个问题——置于青史骂名之中,置于子孙不敢认祖归宗的阴影里,置于每一个读到这段历史的人心头那声叹息里。
史料出处:《宋史· 《文天祥传》》、《宋史·留梦炎传》、《 《元史》·留梦炎传》、《文山先生全集》、 《癸辛杂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