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雍正处决年羹尧的那一夜,是整个大清朝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晚。
西北大将军的脑袋刚挂上九门城楼,满朝文武的贺折就堆成了小山,人人都以为皇帝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可养心殿里,雍正端着描金茶碗的手,抖得茶水直往外溅。
茶盖磕在碗口,发出刺耳的脆响。廊下守夜的太监膝盖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上。
殿门“吱呀”被推开。鄂尔泰捧着个密匣走进来。他走路极轻,鞋底贴着地砖滑行,听不到半点脚步声。匣子刚打开,一股子还没干透的墨汁味混着血腥气,直扑雍正的面门。那是连夜抄录的年党余孽名单。
“皇上,年氏余党已全部监视。”鄂尔泰躬着身子说话,眼珠子却飞快地往御案上瞟了一眼。
案头最上面,就摆着他亲手写的贺折。
雍正没接茬,只是盯着鄂尔泰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他突然记起三年前的一件旧事。那时候年羹尧刚打了胜仗,风光无限。鄂尔泰一道密折悄无声息地递进宫,上面半个字没提年羹尧跋扈,只轻描淡写地记了一笔:年大将军府上的马厩,新添了六匹西域良驹。
当初雍正觉得这叫心细。可今晚再看,这哪里是报账?这分明是三年多前,鄂尔泰就亲手在自己这个皇帝心里,一点点扎进去的毒针。针脚密密麻麻,就等着今晚收线,把年羹尧活活勒死。
“你退下吧。”雍正摆了摆手。
鄂尔泰后退着走到门口,半只脚跨出门槛。门外的白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砖上扭成了一把带尖的刀。
雍正突然拔高了嗓门:“年党死绝了,朕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吗?”
接下来,是一个极度缓慢的转身。鄂尔泰的动作慢得像是在冰水里游,他转过头,嘴角微微往上一挑,眼睛里闪动着烛火的光:“皇上,猛虎在山,人人见其威;毒蝎在袖,唯亲者知其危。”
话音刚落,一阵过堂风猛地灌进来,直接扑灭了御案前的一盏宫灯。鄂尔泰的影子瞬间被黑暗吞没,人已经退进夜色里了。
整个大殿突然暗下来。雍正一个人坐在黑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朱笔,悬在一份准备提拔鄂尔泰当大学士的诏书上。手还在抖,笔尖上的红墨汁坠不住,“吧嗒”一下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刺眼的血红。
在这个权力场里,所有人都以为除掉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就算是赢了。可没人知道,为了杀虎,皇帝亲手喂饱了一条天天盘在自己袖口里的毒蛇。如今虎死了,蛇却越长越大。
你猜,这条吃惯了人血的蛇,明天睡醒了,第一口想咬谁?
